羽毛

这是一根喜鹊的羽毛,有可能是尾羽。它一端是灰色的绒毛,散乱,接在深灰色的羽管之上。
上边是漂亮的黑色毛,但因为失去了油脂而变得黯淡无光,无论怎么也梳不齐。
在纯黑的毛上面是白色的毛,一直到尖。这时候羽管已经变成奶白色,变得细微柔弱。
这根羽毛同时具备着刚毅与轻柔,它曾在那美丽的喜鹊身上默默生长了几个年头,现在躺在寝室的桌子上静静的腐烂。
只不过是一根普通的羽毛罢了,我捡拾过许多羽毛。因为这些散落的飞行的象征,像是伊卡路斯的传承,
像是一种飞行的契机,对天空的挽留。因为人类的进化线路上没有鸟类的缘故,许多事情变得不可思议。
但我只要插上羽翼就好了,尽管久久以来我就一直进行这样的锻炼,从否定的第一步开始,诗人已经做出哪些交易了。
可是终究什么也没有改变,一切都只在文字譬喻中间,无论是神话本身,还是隐秘地交谈中的哲学。
我的想象如不能变成羽毛的话,那犄角也变不成的。所以诗人既不能成为天使,也成为不了恶魔。我明白,尽管我可以继续描写。
就描写那个天空纷纷洒下泪滴,电光,最后是羽毛的场景吧。
自从背叛人性的一刻,我就永久背叛了真实与虚妄,我获得了自由,却失去了理由。所以其实什么也没获得,除了日复一日的歌谣。
如果许愿诗人落入地狱又能怎样。我不想再听任何不实的祈愿。终于连在文字中直面自己的能力也要失去了。
做到彻悟又能如何,证悟如同一个玩笑。尽管自我已经近于消失殆尽了,但最后一双眼眸却永不肯灭绝,
灭绝又如何。一切又如梦幻泡影,又将在轮列之中恒常变幻。如果不能走到中心的静止点——可是即便达到了又如何,
对于闭上眼就会涌起的黑暗——可是即便变成黑暗又如何,呵,你瞧我如今还不是贪恋着简易的真实嘛。
无穷与完满,包括神性,落入真理约束,以回忆来提示真实的可能性——好了,你这潘朵拉的盒子还有多久才见底。
可能是我太急切——然后是言语,万物的名字,美丽的颜色与形状,存在性建立于回忆,或者言辞的暧昧之处,
进而铺展天空,一匹一匹,大地,然后万物生灵奔走高歌,都像是从一个火热的奇点,膨胀,想象之发端,鼓出梦境之七彩——
还没有结束?直到蹦出一个“自我”,就留下最后一个纸条——“放错了”?
你究竟要参与哪种变化,时空中,生命中,还有无情的思念中,每一个都翻出无尽的万花筒。
我开始清点我全部的财物,但与其如此不如全部丢在路上吧。慌忙,还是捡起一点,但就是这一点,镜子的碎片,将源源不断,
倾倒出迄今为止全部想象的产物。但我终究不舍这镜子,无论为了取得它,将要释放多少罪恶,痛苦,以及沉重的想象。
因为嫌恶只有摔碎它,丢向好远,再花一整个晚上在黑夜里点燃梦来寻找。但即便如此,那奔流的江河仍滔滔不绝从这镜子的碎末中,
泛滥到平原之上。唔,最后再拿纸盒子包裹起来吧。送给凡间那个美丽的女孩。神如是想着。
羽毛的重量何其深沉呵,无论是生长在哪里。
这个人因世间万物之绝美,绝对之存在,绝对之存在理由,更何况是此世界,唯一世界,绝对之唯一之真实世界,
而愈发走向想象之界域,如此又能如何,世界不会因为镜子的扭曲而改变形状,无论如何妖魔,那也只是镜子的错。
大概因为还没有适应扭曲之镜的扭曲之光学。
所以羽毛融化后变成了什么,变成一滴。变成一个旋转的极点,仅此一点,是不是太小而容不下真实与虚幻的讨论,
于是涉及到轮转的梦开始大笑,它笑得是如此激烈,以至于你难以看到它的眼泪无论如何也难以抑制。
好了,无论为什么要说这么多,我只有更投向意识的深底。因为属于伊卡路斯的界域既不是天空也不是海洋,而是无尽地降落。
无论土地上的诗人们想要证明什么,他们都失败了,就算明白这一点,我也最终将陷入癫狂,无论明白什么,我都将堕落。
我将走出家门,来到旷野,旷野的尽头还有最后一个祭祀的塔。
叩响门,用眼眸和言语祭祀了。门打开后,就有无穷无尽的思念流淌而出,淹没了天与地。

 

天下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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