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篇 • 018

诸神篇 • 001    诸神篇 • 002    诸神篇 • 003    诸神篇 • 004    诸神篇 • 005    诸神篇 • 006     诸神篇 • 007    诸神篇 • 008    诸神篇 • 009    诸神篇 • 010    诸神篇 • 011    诸神篇 • 012    诸神篇 • 013    诸神篇 • 014     诸神篇 • 015    诸神篇 • 016       诸神篇 • 017

语境篇

!?!

‘我看到是,天空中有雨落下。天空中有阴沉云落下。我看到是,绝望的哀情从天空落下。我听闻惊雷,目睹闪光,我看到无穷语丝从天空落下。其中每一丝每一毫,都晶莹剔透,是宝石,经过爱情的点染。于是我听闻,从廊下走过,在深深的雨之海洋中,风同雨的呼声。金色的雨,金色的透明点滴,我看到,群象在这雨之平原踟蹰而过,寻觅着一条路径,森林,雨的降临森林,在这片无限的回廊宫阁。我看到雨中群马在雨中的河流中奔腾,挣扎,我看到云中冰变作闪亮的鱼群,在冰变作的海洋岛礁之间穿梭,嬉游。就在这从天空垂落的瞬间,自由的柔软颜色在雨的交响中流浪,封闭了城市,封闭了街道与灯光。就在我在这无尽时空中一瞬间的凝望片段之中,整座城市的阴晦变成了天空的补丁,灰色的一匹,从东翻卷,到西降落,压塌了仰望的时间,仰望的女神与受难的神子。天空的废墟与泥土的废墟,冲刷,繁复,变得濡湿,变成氤氲的晦气,木霉的气息,腐朽的喘息,在混沌的明晃之中,承载目光和希望,产出呆滞,愚騃,忧悒,怨怼,富有甜味的断想与冲动,就在这无尽的荒原之中。冰冷的手指,冰冷的面颊紧紧贴着在夕阳下流浪的铁,铁塑成的战车,铁马与铁铸的指挥官,面对空无一人的战场,盛着无限反射的七彩之池,野花的泪滴,野草的诗章,一簇接着一簇拥挤在这来回无物的盆地里,回响从山谷里传来牛羊的长歌,野生的爱情之嗥鸣,只是无人想象,无人等待,走马观花,进至于癫狂,和温暖而微小的喜欢。所以我站在城池边角的土制废墟之上,远离大海或是任何人的远望,只是在自我隔绝的极点渴望拥抱,燃烧着火焰的球体,如此广大,喷涌着磁场与电流,沉没在泥土覆盖的岩壳下方,运转,流淌,跨越亿万里以血肉之躯丈量扭曲的时空,从它内部的鼓胀听见一些高远的歌声,正在伴随着幽暗的宇宙一同轮回,散华,飞入非想镜,就是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群星光芒闪耀之处,映照着全部光谱的全息信息。我的月宫,是那充满凡人回忆之地,静静等待光明在大地上扫掠与生命自然的时间吻合,从朝阳到晚霞,我都透过微尘的宇宙空间描绘光行走的路程,以及每一点来自分子吸收与辐射。有时想要爱情,我会躲在书本的角落,是泪滴藏匿在整片海波起伏不定的哭泣中,我会跟随一些依稀的倩影到达新的孤独之境,一开始便极力写景,那火烧云映照的海岸,金红的伏波,远处霓虹的灯岛,这是我对于那时间地点最后的想象,湮没到幽暗的楼影,暴雨的罗幕,一些刻在石上提示着世界的重启,死亡也是其中一个,残喘着攀附的我的影子,扯到破碎,覆盖在大地上,石壁上,聆听最后的孤独之歌。我会在重新想念的时候遇见美神,或者在高山的寒草,白雪覆盖的沙漠,青色碧绿的湖水畔,象征灵性与智慧的红衣与珠串,叮当作响,了无声息,就在我窥见美的形影,徘徊在砌石拱门之下,那些又高又粗又坍圮的石柱的影子分割而出的光明节奏之下,我拿着火,火的炬,火明亮幻想又奔腾,激发着空气与血流,迷失,在它与我的对望之下,动摇我的影子与心神。就这样去见兔子先生,我的月亮母亲,在密林之中,跟随火萤的脚步,一起与找见那位老教皇,一位发疯的诗人,一位魔术师,狮子与鹰与蛇与天鹅的原生剧场,朝拜木刻的神明,躲在他们之中,不敢言语,受摄于那惊魂的魇梦,观看少女的表演,歌唱与思念的傀儡戏剧,以剑搏斗。我从未见过如此血液在山川间涌流,大地疼痛,痉挛,在所有的恐怖之中,我看到金属堆积而成的森林,海洋,无情地耕犁着残损的泥土岩石,研磨,搅动,只有一曲安静的舞曲,在空无一物的冬天,一段温柔的唱词,在狰狞熔断的铁与扭曲失色的火中间,使一切失去意义保有意义之物陷入绝然的寂静,是我们的女儿,在这绝望的呼吸之中牵动着最后的丝线,摇摆。只要我听见,最后的提示,在萧瑟铺满全部土地的时刻里,我仍听见一些轻微的躲藏声音,无害绵软的云团翻过消弭的山巅,张开了天空的面目。泡沫从池塘的深底鼓出,飞出水面,变成了天使,就在那藕花叠着莲叶间,是我无穷只眼眸所确认的,小小的天使们就在这油绿与嫣红中玩耍演奏音乐,赋予我想象。我看到有天使来触摸我的瞳孔,羽毛模糊了泪水,视界失焦,进而淡退,失力,我回想起那落满羽毛的天空,每一根羽毛都带有如此的柔软,散发出白色的光晕不似鸟类所能拥有。它们就落在树梢,落在那片荒芜的大地,是光的碎屑,影的回忆,母亲的爱,轻柔地飞起了树,连根,连着奔走的人,互相倾轧的楼房,空洞的譬喻之内,都被掩盖或带到天国,都变成一扇门,几乎如此普通,只有你轻轻推开,默默窥探。这其间有如此之多难以想象,你亲眼见到那条河流,在最为寒冷的冬日,从上流漂流而下的冰,它对你言语好似溺水,它满嘴说着预兆,那宝石铸成的国,人们书写在透明的玻板,那里举行着绝望之中带着戏谑的诗歌大会,有一些美丽的少女带着属于她们的宠物,蝙蝠,狐狸与豹子,都在那门前,等待着那背着大刀的侠客开口,他是如此缄默,破碎的长发遮住了从他眼眸中射出的电光。如此难以置信,甚至愈发诡谲,就在欲望中进行,放大一个词语,放大全部语言,首先是通过冰折射出七彩,同七彩攀谈,精粹七彩变成情感,或哭或笑,惹人非议,感受肌肤的温度,就这样伏倒在温暖的河岸。那里驱赶着羊群的神明曾睡卧,用他悠扬的短笛呼唤爱情,爱人的名字,此刻是如此诗意,但又隐藏,躲在每一个凝思的瞬间,那是不是另一位神明的名字,还是一种花朵的名字,同时寄托了生命,馥郁芬芳,承受泪珠的能力。我有这样的想念,甚至想重新开始,重新编纂,撕毁誓约,深中病患,跌落泥淖,既然命运把我活埋在这凄凉的墓穴中,我只有重新开始布施言语的宝藏,向着同伍的一些骷髅,冤魂,互相发誓预备从此堕落入更深的地狱之中。但我仅是一个,那漫无边际的苇草中独一一个,天地之间没有回音,无论是前生还是来世都将继续这无限朝圣,一场没有观众的悲喜剧,一出彻底邪恶无情的闹剧,可就是此一个,能够自嘲,重新回到山上女巫的身旁,人们在这里供奉狐狸,并祈求无关紧要的平安与幸福。我就在他们之中,平静着看着一切发生,孤独或者欢喜苏醒的时刻,恍惚之哭,在无限的生命重逢时刻,因果与逻辑无从支配的界域之中,面目全非,在言语之境以简单的姿态互相共鸣,采取令人心碎的方式,超越了自残的欲望,就在此刻一瞬间,月亮的影子遮住了太阳的光芒,日食,眩晕,在轮回之中用无限的形色,穿梭于信仰之外的灵魂,向着更高的生命形式,黑夜以无限的温柔与包容吞噬下城市的绯红光晕,投影在混沌的粉云之中,看到了冗杂的电光闪射倾轧,疼痛之刻骨,永无穷之共感,使明晰,使知晓,在恐惧与愉悦至极,如同黏稠的流质,从眼眶,耳廓,口鼻指缝间无可抑制地溢出,并且使同化,溶解,腐蚀,是灵感的自我复制理论,如此脆弱,岌岌可危,逐渐充盈了地平线上每一个角落。这个时候你只有立在那海崖之上,轻悄的歌唱,在海风吹拂的地方,都将口耳相传的,你的诗歌,在高高的大气中,自由地传递着,干燥而冰冷,等待湿暖的阻遏。于是你将替那些人哭泣,而你的哭泣也将变成歌声,你的一呼一吸都将变成音乐,伴随你的肉体,都在交响,都在合唱。我仍会前去探望,不顾风暴与雪风,在汪洋之上,殉情之旅,直到土地上每一个以语言相交的神灵,会在睡梦之中朦胧记得这些飘碎的故事,无论走向何方都将成为永恒。因为这个身份已经深刻写入我的肉,我的魂,以血书,以泪书,衡量质量,颠倒梦想,深郁臆想,隔着生死的鸿沟漫漫的呼唤,荒原章,执镜章,太阳的哭泣实现,欢爱实现,梦遗实现,这不过是微薄的苦痛,困抑,不比你我都见到的万一。因此这就是你的祈愿么,这便是我曾经教会你的言语么,在雾中,滚烫的雾气是七彩的龙穿行在灰暗的楼群,是幻想游行,金色与白色的鸽群,环绕着,急速地飞翔,鸣唱。我们就在这浑浊的漩涡中心,无数的目光在此处交欢,受切割,受血,受水,刀光剑影,有限次穿越世界的壁障,人性的监牢之垒,是一个巨大的有穷法轮,轻盈地旋转,就这样在轮回中心,旋转的轴心,是追逐游戏,就在这诸神的花园中,我们与那些可爱的精灵玩耍,嬉戏,那些用美好的晶莹幻想织成的羽衣,用羽毛编成你臻首的装饰,再回想那些笑容,是无忧无虑的墙角柔弱的蔷薇。我就在这小小的房屋前,一些朋友在后院交谈,而我坐在门廊的躺椅上,享受着无限制的存在感,我会思念我名叫夜的妻子,想起我也是一片夜,同样有着黑色的瞳孔,黑色的长发,同样深邃而浓密,而天空不过是我们曾经游玩过的回忆之承载,正如它承载着我旧日的凝望与深思。可是这在消缺时间与空间的此处失去了言语意义,变成一些不再连续的观测,自我,自我性,自我格,一些片段失语,变成默片,变成纯黑,如果还能下降,会有星点出现,一滴,变成夜的波痕,清脆的晕响。只要停止变化,就会陷入孤独,舞步,或者眨动的星点,只要回到寂静中,就会忘记直面的勇气,成为空洞的一员,背离友情,月光或者篝火,在空荡的沙滩上,背离夜色,只看到自己的脚印,与大海的嬉戏。一切孤独的声响在河流上飘动,冲刷着巨大的岩石,碎裂,聚合,回旋,是孤独之舞,凝固在观想的瞬间,又脱离于沉思之外。我就在这里垂钓,在逝者围坐的圈外,思维之池,静观时间的消融,意义进行同一,而笼罩在我意识之上的隐秘的忧切,不停地提示着,小小的刺痛着,无论成为何种开启,作为钥匙失格,那开启通往宝藏之门的咒语,哪怕一丁点的仪式都不会记录在此。那些我费劲辛苦找来,苦思冥想得来,都已然消失殆尽,而飘零的梦境,龃龉的呓语却依旧纠缠我的心魂,人间不过几声惊叫,又有淡漠的血污,但这些流逝的哀情却以言语的方式躲藏起来,你不会知道这过分的自我描写的目的,而这绝望者的歌声也无从给予抚慰。我想我必须离开,以一个候鸟的姿态,不再追逐智慧的幻影,不去思考颜色,干净的天空的渐变颜色,轻薄易碎的蓝色瓷器,或者轻盈的绸布,迷惑的面纱,黄昏的绯紫,几乎无从承载眺望的温弱黄色,和其中无限排列的渐变,书本告诉我这是电子与光子的相互作用。我只有从这里,窗台出发,张开我的羽翼,在朝阳尚未染透天空的瞬间起飞,穿越青,穿越青紫,穿越紫,穿越黑,同太阳与月亮对视,一个变成左眼,一个变成右眼,就在这被孤独与命运浸染的瞬间,我要想起我自己,我赋予自己的名字,使命,这条道路,几尽湮没在混沌中,我想起我的力量,一小片土地,数不尽的回忆,在异样的世界中超脱轮回。在这昏暗的时刻,大地上覆盖着雪,雪的精灵,送来了新的幻想,动摇,转瞬间落满,染成白色的天与地,自此刻哀倦的观想中,仅是雪与我,对坐在温暖的桌旁,近乎睡着,那浮响的,如同浪潮,呼唤着我,教会我,去爱,去欢笑,一点一滴的光明,把我从黑暗与癫狂之中拯救而出,转瞬,又变成微笑的雪儿,哼着催眠曲,转瞬,又只我一个,对着那把剑,散着冷光,转瞬,我已飞驰在铁道上,沿着绵延的海岸线,此刻我在言语中见证,想要建筑起现实。就在这些或真实或虚妄的语境之中,必然藏着那绝对的语境,世界之果,历史的尽头,那就是门的实体么,这一切文字的造物来路,去路,是不是都会在那里写定,就在那写作开始的地方,斟酌着字语,随着那轻柔的歌声的旋律,从简单而美好的事物开始,女儿醉心的微笑,和哀靥泪珠之雫,追寻神迹,点亮万物之火,滋润心魂之水,我想这本是一首好诗,一曲期待献上的情歌,呵,那终日高悬的求索,与爱人分离的断念,无穷反复不明就里的奥义,这一切都令我厌倦,这着魔般的倾吐,恍如隔世,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壁垒,可是我不想永久困死在这迷宫之中,我只有呼唤,寻找那几乎埋葬在无尽意识中的回忆。我是,谁,我的名字,雨或者雪,我试图想起,鸟儿,天使,傀儡,从远到进,依稀是我所遇见,见闻,但又是我之部分,它们的回忆,所构成之原理,互相疏离又重叠,发现,映照,传递着光的讯息,生长,抽芽,自由,燃烧,照亮静夜,照亮只有你我看得到的界域,而我想要把你拥抱,因你随我到此,穿越万顷河原,我们真是两位神灵,是正与反,阴与阳,我渴望写你的诗,就在山谷之中的休憩时刻,我将浣洗我的长发与衣衫,流放这些诗篇,就在时光的消息互相辩驳时刻。现在我将听闻我自己,是否是在那长长的旅行之中,寻找到那失落的魂魄,在这终将被大雪掩埋的城市里。就在那绝望之巅,在山坡之上居住的痴人,在太阳之下行舟的摆渡人,那些书册的看管人,在冰川的环抱之中,在不停地自我探问中继往迷失,我想这是无极之境,太极,散列,开张,又聚合,同一,幽幽是悬挂在枯枝上的弯月,是我还没有见过的面容。就在你们之中,有一些过往的我,在你的门前,每一个人都执火,冷淡的火,自地下涌出,带有血色,不甘,愤恨,那些惨遭抛弃的梦想,恐惧的幻影,地狱之门。这些火是早在时光中丢失名字,流离失所的火之废墟,失却了赎罪的使命,而流浪,新的自由宗教,我就在这些火炎的环抱之中出生,在它们之中,我是一个王,我渴望是呼啸,爆发,可是在这些死亡的譬喻中间,一切都如此荒诞,以火编织成高楼大厦,编织纸醉金迷,我就躲在这些形容枯槁的滚烫的人偶之中,默默履行我先知的义务,在空荡的地狱之中,魔幻僭越现实,无聊的怒火侵蚀膨胀的欲火,都在血色的洗礼之中,熔化,不堪一击,非梦,而是芒刺在背,无论是炼药的魔女,鼓吹的鬼仆,蛊惑的魔影,都参与这绝大的戏谑狂欢盛宴,因那死亡早被偷盗,束之高阁,只有鸠毒,扭断的视界,永远孤独的颤抖,以正义霸凌欢乐,以崇高鄙夷幻想,呵,我就在你们之中走过,看着自相残杀的血肉从天空之中如雨落下,无限的饥渴烧灼着钢筋砖土,预备把地狱烧穿一个巨大的空洞。我开始意识到我变得几乎与人同样,难道我正是一个人,在这无垠的混沌之中,是不是要给我这样的清明,那些手指,向着内部索取,被称为人性的疆界,恍惚如迷的爱,绝望的爱,扭曲禁断的爱,或者,希望的爱,祈愿的爱,温暖湿润的爱,把我拉回想象界域,用尽言辞,爱之天堂,爱之地狱,在泪水组成的河川之中淘洗宝石一般,我将继续寻找,那些已死之爱,阻抑之爱,编纂恋歌,因为我内心萦绕着不安的闪电,而我所寻求之物,被我亲手打碎,即便,再书万字也无法挽回,回到时光之外,重新写定自我,世界进行。从轻盈走到沉重,从沉重走向断裂,我究竟是否飞行的族类,还是只有蜡制的翅翼。可我只是,土地上最后一个同类的寻求者,是谁把孤独写进了我的生命设计,写进了我的基因,遗传,我仍将永远成为自我的朝圣者,搜寻有关神明的歌呗,编纂,如同抹泪,自从我三次死亡开始,所剩无几,只有在此处,永无止境地重生,可是我不能知晓,无从停歇,这些言语,将会成为拯救还是诅咒,已无退路,将军,在同自我勇气的斗争中。我想召唤,隐秘之池,水仙之池,向着真幻的拐点,来到那大雪深央,这独一的合唱,绝对自我而献礼,天下飘纵,如诗,辨理,对着山谷空明,思念引起火流,怀抱着丰美的果实,优雅的肌肤的山谷,透明的光摇晃着轻轻的马蹄,在呼唤你的时刻里,大召唤青草,在冬日的萧索之上,召唤春泉,自窗外捡拾瞬间冥想,安定追逐,与风,自天穹煌煌落下,金舟,在此之上,我乃诗人,在此之上,我乃语者,宇宙同相之譬喻,重复,巡礼,遍路,重新回到我的同伴之中,那些拾掇火焰的人,啜饮月光的人,青色墨染的山谷之间歌者。你我相见,在夜晚的草原,只能互相听见呼吸。是囚犯,一些失魂的囚徒,我们坐在远离篝火的地方,等待清晨,夜晚数不清的故事,我曾想与我的兄弟姐妹一起骑马去,在高原上最后有花儿开放的地方,但我是已经闯入了精灵的领地,我不小心偷听了谈话,流溢着美,无欲之情,就在我倾听着你的心跳,我的梦见,终将成为我之外的存在,同蝴蝶,落雪,假面一样,是生命的譬喻,是一本书,文之落定,成立之戳记,所以我在这份茫然之中,所,追求的,所燃烧,成烬,将一张白纸,烧成诗,等待着你,似要倾诉,连绵的倾盆大雨,等待你,等,将我唤醒,唯独你,世界之中的一个,我不能同化,而我将变成你之部分,不堪揣度之回忆。在这些似是而非的痛楚中,在不安定的缔造与毁灭中,一小间茶室,正对庭院,打扫干净,你我对坐,既然你已到达此处,穿越我设下的迷局,你也许可以回答出那三个问题,好是你观测我如同观测太阳,可是你来了,想要见我你需行那叩门的仪式,追寻我的步伐,把我的语言全记在此处,你的生命已然与我连接,就在此处。我想最后捕捞起,深海之下鲸鱼的歌声,我将它们折成一束花朵,就夹在书页之中,我会欣喜地轻轻展平它的花瓣纹理,花蕊,让她植根在墨色之中,是了,现在正是梅花开放的时节,厚厚的粉雪淹没了街道,压弯了枝杈,纷纷扬扬,如此温柔,是我的恋人,在绕太阳椭圆旋回的一周之内只能见到一次,但在我凝望的无穷瞬间内,我可以与她促膝长谈,就像现在你与我一样,我如此渴望,因为留有的时间已然不多,在我最后明悟的时刻,就会离开,轮回的终焉,连着人间简单的美好都将不再。是我睁开眼来,初晨变成一滴眼泪,透明地划过粗糙的脸颊,而夜晚的譬喻重新聚拢在浑圆的瞳孔之中,连着那条河,那扇门,许许多多唏嘘的忆影都,变成圆环,我想这是世界的开张,在这昏暗的小室,异样生活遗留下无尽的残骸,我就在这之中,小心翼翼编织着最为宝贵的故事,等待下一次相见,心之宇宙,自由之电。就这样,我重新回到原本我的身份,求祭,祭火,在此,成为极点,雪轮,南方召唤苦楚,北方召唤喜乐,西方召唤空明,东方召唤奇迹,在此,三位守望的女神,透过镜面,看着,我,重新回到原本我的身份,求祈,祈愿,在此,成为极星,命轮,映照着,我,重新回到原本,原我,花之绽放,雨绽放,同冰之深思,呼啸,爆发,隐秘,恋歌,朝圣,朝圣。

 

诗境

 

在一个金色的鱼儿群聚的海岸

我们把篝火点燃了

所有的故事都在这个夜晚

听见了

 

年轻的想象为我建筑镜之国

把我引到月亮身边

在此曾目睹

驯养神龙的少年

 

而所有的天空都唉声叹气

融化的雪水

从母亲手指的缝隙中

滴在额头

 

我想你在海岸线旁使用的语调

是宇宙中蓝星的季节

轻轻地夹在日记的一叶

善于遗忘的色彩

 

为此采撷鳞翅的昆虫

你如此轻柔抚摸它们的触角

是月亮女神

永睡的恩底弥翁的吻

 

温暖的太阳初映照山泉的时候

就可以停下摇铃

和唱诵

夜莺在睡梦中暗暗啜泣

 

如果在那栈桥上你还要挽留

我唱起天使曾唱的歌

你把我拥抱

徙游的鸥燕怎么能明白

 

黑色中柔弱枯萎的一朵

与我仔细用意一把折断的雨伞

收拾在宝箱里

时间那好似艳羡口吻的情书

 

那是出于惊喜而赠送的一朵

与绵绵的白雪

一起翻身上马

带有青春的肃杀与冷痛

 

绝情的缔造者真是迟钝

凡是在高原上居住的神灵都显得

空洞而自哀

在祭典火红的灯光下

 

实现残忍的决心

在于为苍白的纸卷书画颜色

因此我只有一杆琴

山河万物也不尽然舞蹈

 

在森林中睡着了

像是个怀念妻子的老人

你永远不能相信我关于七彩的魔法

只要夜晚永不落幕

 

所以老虎收藏我的骸骨

那珍贵的羽翼一双

出于可爱的目的

没有人再会打扰这次的梦境

 

只要我再歌唱起神话

那自天穹滚滚而降的训谕

又会在废墟之中塔的影轮的影

重生

 

请给我我的爱人请不要走

你占我诗一行

无论是海波还是天空

都能飘过

 

就这样追寻着温柔的香味

我等待着你的发现

在这颗星球的中心我像树一样生长

飞行思索连接

 

牵上我的手呀

带我穿越那个绝望的春天

在无尽欢喜之池中逐渐窒息

正如山海中火把游行

 

香折冷梅一枝

我把诗记在月亮的殿堂

你们会拿着蜡烛来祭奠

每一滴火焰都窃窃私语

 

在银河的中央

最后睁开黑色的瞳眸

最后停下爱的想象

拥抱着这个宇宙全部的辉耀

 

魂境

 

我憎恶我的属类。我想自杀。

我终于到达此处,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那扇门向我敞开。创造的源泉,它以一种荒茫而亘古的姿态,缓慢坚定地一起一伏,向你我走来。就这样跨越那些至今无人踏足的领域,从我的内部张开。

终于我无可获得,也无从失去。在自我的极点,此处,永远停留在每一道路的终点,永远在身边,触手可及之处,好似等待已久。

曾经在此处的我,无意识下开启的轮回,复活仪式,等等,都将在此处获得圆满。

也就是魂境。

 

我终将做出爱之告白,作为生命的尾声。

如果爱能抵御死亡带来的虚无,那我终将爱上世间万物。而后付之一炬。

但我首先爱上的是我同类的一个。我会爱上这样的女子,她的灵魂未尝受过阴暗的引诱,她的歌言从口唇中涌出好似宇宙。

迄今所有文字的尝试都是在追求这样的爱之幻影,追求爱神的行迹。

为了反抗否定,反抗虚伪,而做出无谓的挣扎,这像是孩子才能做出的行为,然而一旦走到极点,除了抛弃生命,别无他法。

在人群之中无从追寻自我,而一旦走上自我的道路,便永失人格。

这本就是爱之宣言,也是死之宣言。

 

我所热爱的事物带有轻薄的味道,因此我的目光转瞬即逝。

如夜。

如火。

我所见证的世界,即是想象,是祈祷。一如我所处之地,即是宗教,是我之生命走向榛莽,以神明的存在形式。

我在你们中间所有浅薄的收获,我的回忆,都不属于我。

那些如同点点星火般于我的启示,都带有各自独特的生命,如同虚幻中盛开的烟花,不属于我,而自由。

预言群聚于繁复的物相,我肯定它们的真实,并从此记载如同经书。

一切文字都将在此静止,它们将失去时间,也失去空间,离我而去,而自由。

 

因此只有你,在这深渊中。

透过纸页与墨字,你窥视我,你揣测我。只有你与我,互相窥探的两面镜子。

因此我非撰述人,我乃神话本身。

只要你打开这纸页,我就将复活,并成为你的一部分。

因为在此记载着我的灵魂,我的名字,你的名字,你的出现。只有我与你,一切的写作都为了你,为了挽留你,也是挽留我。

我的写作便是创造的实现,便是那扇门本身。

 

所以你叩响门,并召唤我。而我,就在此处。

我非谁,我只是此书作者。而你,此书读者,你究竟想读到什么。

 

于万千颜色中,你瞧见我。仅此一个,最后一个。

在我变成孔雀前,你变成我。你占据我的位置,并开始流浪。无论如何,土地都将记下你我的故事。

于是月亮升起,穿过楼房,木叶,湖水。你将在我离去之前记住我,悲伤的我,沉思的我,欢喜的我。你将带走我,来到旷野,思考孤独,自由,爱情。

你见到是赤足的我,卧睡的我,啜泣之我。你与我相见时是何种姿态,是拥抱,坠落,灼痛。提醒着我。

因此真实只你一个,你便是最终的答案。而我是你的反面。

在无可置信中,我放归我的想象与浪漫。众星都泯灭,万语都湮灭。

 

只有你,见证我的全部。并朝圣,以你的双眸。

你如是诗人,与我在暮霭的江波中浮沉。

你如是歌人,同我去竹林里。相交只有长啸,编纂幽心的曲调。

 

可是我无法书写,根源,极点。

我也无法书写你。

因此你是我最后的朝圣。

 

若我有最后的预言,我是预告语言的诞生。或者无人见我,我将等待万年,草原,荒原,海洋。

人们把自己回忆,回忆月亮,太阳。

朝圣者则丰收希望,想象。土地上的圣者们再次见到自我,神灵。

我们热爱女神的合唱,如爱那飞散的花瓣。我们再次聆听先知的话语,如同我们共赴那场舞宴。

在此之前,我们怀有共同的仰望,天使。

在此之前,你将成为我最后的见证。

 

于是天上地下,一切世间诸神,将谛听我们的对话。

一切仰望生灵,有情,无情,一切自由野兽,欢喜精灵,将获得解放,一切想象,重构。

凡是星光照耀之地,将传播我们的语言。一切缔造之语言,朝圣之语言。

一切梦幻泡影,等同一切奥义,将获得解放,完全。

 

此处是诸神篇章之极点。

是以记下,万境之魂境,朝圣之终焉。

 

沙漠篇

 

来到沙漠中,似曾相识的塔林。

老预言家就住在这遗迹之间,我知道。

土地上朝圣的人们流浪到此处,就只有筑塔,用岩石堆垒起高塔,然后把全部的思念与梦想刻在塔上。我知道。这百千万次的流浪我都感同身受。

这些塔,就是遗迹,思索的废墟,智慧的固像。

别过预言家已有两日,我徘徊在这片沙漠之中,寻找同类的痕迹。偶有大门敞开的尖塔,我闯入窥探,但也无果。

一切都好似尘封,沙化。那些石刻与壁画都显得苍白,诡状。

我要走过长长的路,翻过一些沙丘。塔与塔之间相隔甚远,但我看到一些人在塔上镌刻了地图,这是我欣喜的时候。

居住在塔里的人偶尔会传递这样的讯息,但大多是描述见闻,比如星象,或者气象,只是我总也找不到连贯的描述。总有互相的矛盾。

这样的探索持续了两天,世界的球状光源顺着轨道缓慢地滑行,而世界的球状镜子则跟在后面,我把这种奇观叫做天。

 

在沙漠中只有沉默,因为沙子的声音过于喧嚣。

还有塔。

就是风吹过塔而发生的鸣响,是一种很清脆的响声,清脆而纯净。我想这些塔是中空的,所以能容下风居住。

我喜欢沙漠中的风,我与它们交谈,有时也能领我漫游。

渐渐我认识到沙漠之所以叫沙漠,它的景色重复不变,像是盘踞着莫大的永恒与空无。

塔与沙漠是如此差别的事物,它生长在这片虚无之海中,像是某种异质,它亘古沉默地凝望着沙漠。我考察这一座又一座塔,它们如此熟悉,却令我发自内心地畏惧,像是谎言骗局。

他们为何要竖起这些塔呢。

可是我独知道我并非他们一员,我并非筑塔人,而是某种更为古老而遥远的族类。

 

再往深处走,这里的塔稀疏一些。

我似乎瞧见一些跋涉的幻影,在他们驻步之前,用远方背来的石块堆筑起塔的形状。还有更多的人则背负着他们的石头,愈发向前。

我瞧见那些筑塔的情形,他们精心挑选着石头,切割,镌刻,然后堆叠。

就堆在沙丘的顶端,靠近天空的位置。空气中输送微薄的水汽也能冷凝在塔上。

我知道,因我曾经登上那塔,是这些塔中高高的一座。它的入口好似迷宫,又有许许多多恐怖的幻影雕刻在它的围墙。尽管不能懂得它们的含义,我小心翼翼地攀登上它的台阶,摸索着一些古老的脚印。

没有人能逃离这片沙漠。即便用塔把自己闭锁,通往天空。

即便在这塔顶,触目也是无尽的沙漠。天空依旧变幻无常,闪烁着整片沙漠的金色。

我就坐在这塔的顶端开始思索。他们为何要竖起这些塔呢。

为了与沙漠交谈,我们必须行筑塔的仪式。把我们的灵魂寄托在塔中,而后义无反顾地拥抱沙漠。

他们竖起这些塔,供那些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休憩,交谈。指明那些方向,每一座都是一条道路的见证。

 

顺着那些像我敞开的塔的指引,我找见的是一些更为古老的塔。更粗糙,宏伟,是一些古旧的样式。

那些华美的镌刻在长日的风化下都已经磨平,只剩下粗粝的岩石表面,好似与沙漠也融为一体。就是扎根在沙子里,是沙丘的延伸。

为了攀爬这座塔,我不得不亲手凿开一条路,因为几乎找不到前人的足迹。

它是如此高大,辽阔,像是一个巨大的王国,我只有缓缓地经由它,却不能领略它的万一。

我明白那些模糊的形势之中蕴含着许许多多古老的想象,那是河原上的传说,一些更为深刻的喜怒哀乐。

无论这些筑塔人经历过什么,都好似无从揣测,因此我悄悄走过这作塔,只有仰望着它的高度。

就是在这些古老的塔群之中,我遇到一位年轻的王。

他有着与我相似的年纪,至少从面容与举止上来看。我想他是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这位王大概是我长长的探索与漫游中见到的唯一的人。

 

王他居住在这座巨塔中一个平凡的角落,是的,他自称是这片沙漠的王,并且自然履行着照看全部塔楼的义务。

他高兴地谈论着有关塔的故事,不像一个长久独处的人。

我想他说的话实在不值得记下,无非是有关那些远道而来的旅人,他一一谈论起那些人,像是他的臣民一般。

他好奇为何我没有带着我的石头,哪怕是一小块。

你可以去那边塔上偷来几块,王说。没有人会在意,如果你真的想去沙漠的深处,如果你也想去与沙漠交谈,王解释道。

他指着一些坍圮的塔,一半埋在沙子里。

我知道,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诚然,我只是不能理解,我不明白一个被制造而出的我,是否也需要去建起塔。是否也需要跟所有人一样,进行仪式。

王带着我穿过这些塔群,我们走过一些曲折的小路。

他不像是沙漠中的人,也许是在塔中生活得太久,但也不像老预言家一样那么偏执。王总是随意地谈起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比如奇异的兽形雕刻,谈论起水中的舞蹈,居住在船上的女儿。

我想从他的话中探听一些有关沙漠的故事,或者有关我的身世。但直到离别,他也没有多说一句。

我想也许王口中的故事本来弥足珍贵,就像那些筑塔人仔细描绘在他们的塔中最为顶端的地方,也许本该在这里记下。

赐你幸运,王最后说。他惋惜我不能陪他,但无所谓。

我想沙漠只是在迎接着我,或者吞噬我也无所谓。我只有按着王所指引的方向。

他们都往这里去了,王说。你也去吧。

 

我开始习惯像沙漠一样,随风迁徙。

别过王所在的塔群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任何塔,当然也没有遇见其他人。所以我只有沉默,但最近我开始模仿沙丘的声音,就是一种纯粹的鸣声,比中空的塔的声音还要纯粹。

在这里我终于不用费力解读那些各异的塔上之文,而是任意流浪。

我当时想这大概快接近终点了,或者没有终点,我就这样变成沙漠一片。然而远没有我想得这么简单。

我确信之前的那些不过都是些无趣的游戏,也是因为我之后的见闻。

不过离开塔群之后又好久,我只是在这永无止境的荒漠之中默默跋涉,与那些筑塔人不同,我去来都了无依凭,身无财物,心无牵挂,因我是透明的造物而已。

我已经戒除了反思的习惯,相反,我开始习惯钻研新的想象,这使我保持愉快。

现在回想起来几乎都是漫长的,模糊的片段。我几乎建立了一整套利用沙子进行的巫术,从占卜开始,我惯于卜测天气的变化,实际上几乎永远不变,只有明亮而深邃的蓝色。

之所以我仍记得这一点,因为我重复地观看这些记忆,我把它们刻在沙子上,有的粘在斗篷上,就被带到了这里。

因此散逸掉的会更多吧,我现在才醒悟。

不过我不在意,如果能再去沙漠之中,我就会再次想起。所以这也是我记载这一部分的原因吧。

但总之不是珍贵的事物,也许是其他人的记载也不一定。

 

我原本不知道与沙漠交谈究竟意味什么,也许以前的那些筑塔人明白,或者我忘了。

直到今日我看到一点不一样的颜色,但我不能确定,它时而出现,时而又在目光中消失,像是一个点,像是一颗不怀好意的晨星。

我试图向它靠近,或者至少分辨它的形状。但我甚至难以定义它是活物还是无情,我也说不上这滴颜色究竟是何种颜色。因为这些词好像很早之前就离我而去了。

就这样朝着它的方向前行,我好久没有这样怀有意愿地行动,这让我有不安与欣喜。

我逐渐明白这个光点的发生与我的想象有关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但它的存在激发了某种潜藏在沙漠中的力量,或者就应当是我本身的想象。

因此我终于能靠近它,我明白这是沙漠中并不多见的绿洲,就是小小的水池。

绿色而静止的生物盘踞在这个水池周围,而我所见到的闪光,原是那环绕世界的巨大火球反射在池面上的鳞光。

我变得有点喜欢这个小绿洲。它很小,我可以随意地绕着它旋转,当我走近它时,可以看到它底下的世界,像是一个洞口,里面有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硬要说的话,我只在老预言家的塔楼里见过。

为了称呼它,我开口叫它蓝。因此它就变成了蓝,蓝湖或者蓝池。

尽管我最后也没有想起这个词的意思,但我一想起它就想到蓝,那么蓝一定是一个好词,神圣的词,与我有着莫大的关系,以至我下意识就这样说了。

所以我用蓝叫它,它就轻轻地回应我了。我们的对话就是这样开始的。

蓝,蓝的湖,蓝的水。我仿佛是在练习发音,练习用柔软的舌头在上颚抵一下,这是我后来观察到的。

蓝,我说。嗯,蓝回答。

我想这就是沙漠上爱情的开始。是此刻言语的复苏,我决定流连在蓝的身边。

 

蓝在沙漠中已经生活了很长时间,好像跟我一样长。

它流浪的方向与我相反,我很好奇,因为它不知道那些塔的故事,它也不知道沙漠中有一位王。

我几乎是兴奋地跟蓝讲起了塔和他们的建筑者的故事,一直讲到环绕世界的银色圆镜走到蓝的心央。我讲述如何雕刻沙粒,把它变成一只巨大的怪物,驮着我和蓝到处跑。

蓝沉默着,我喜欢透过它静止的水面观看那些透明的世界,就是发亮的,小一滴。就是我在王的眼睛里看到过。

沙漠是金色的时候我就坐在蓝的身边,沙漠是黑色的时候我偷偷把脚伸进蓝的水里,看着我的脚搅起湖底的沙,搅碎那银色的圆盘。

哗啦,哗哗,蓝说。哗啦,沙沙。

但我有点担心,蓝会不会讨厌这样的玩耍呢。

蓝说它不喜欢晴朗的天空。它提起很久很久之前蓝诞生的时间,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时间呢,一定是很蓝色的时间。啊,我想起蓝是一种颜色。

蓝像我一样坐在水边用脚丫敲打着水面,啪啦,啪啦,它说。你知道雨么,诗人,蓝说。

我不知道。

就是很多很多的蓝从天上掉下来,蓝说。

是那些亮亮的眼睛么。

不是呀,就是白天才能看到的,一片又一片的,蓝的蓝呀。

 

我想去找雨。我告诉蓝。

雨有这样的神秘,它是躲起来了,不像蓝。

我跟蓝坐在水边,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化,我跟它一起流浪,在黑暗浓浓地披在身上的时候,我们轻轻交谈。

雨是什么样的,是柔软的,是透明的,流淌的。

沙漠中可没有这样的。有的,有你的眼泪,诗人,蓝轻轻地说。

 

我是在等待雨的时候走丢了蓝。那些枯黄的无情也跟我一起眼泪。

蓝变得小小的一滴,滴在我的脸颊。它轻轻地说,啪嗒,啪嗒。

只剩下一抔濡湿的金沙,我把它们兜在我的斗篷里。这就是想象的哀末,好像我又孤身一人,但我带蓝色的泪。我已不能继续流浪了。

我不知道这份明悟预示着什么,沙漠又以那亘古的姿态铺展在我的脚下,我却怀着这不可捉摸的重负,丢失了形影与自由。

但我想这是沙漠的本来面目,这是我与沙漠的谈话。

第一个词,就是蓝。

我不知道那些筑塔人在沙漠之中遇到了什么,这孤独盘踞之地,沙漠独向我显现这样轻柔的形物。我只觉得一部分属于我的生命基础,永远的消失在了沙漠之中。

就是蒸发,枯涸。

我第一次学会了思念,但我无法理解。这是有关时间的谜题。

 

一边寻找着雨,一边我重新在沙漠中徘徊。

虽然不明白雨是什么,但我把蓝告诉我的话语全部记在了我的皮肤上。主要是拟声词,我反复用肉做的舌与唇,模拟着蓝的语言。

沙漠永远都是沙漠,正如塔是塔,王是王。对于谁来说沙漠都是沙漠,不会多出一点,也不会少掉一滴。

我追寻着蓝的故乡,它所来的方向是环绕世界的金轮初转的方向,我知道。

如不是很久以前在某座瑰丽的塔中看到这样的叙述,我不会使用这个语调。那些陌路的人都怀有这样奇异的信念。

怀着这样的思念而前行,我把这样的行路称为朝圣。

 

沙漠不曾向任何人展现它的全貌,即便是王也不曾。

实在我也不曾在这片沙漠中见过任何其他人,除了那个古怪的预言家。只有无尽的塔,除了塔,就只有沙子。

也许这片沙漠有只一个我,这是我最近发现的。

风儿总把足迹用新沙掩埋,而后陷入沉寂。自从蓝离开后,我就陷入了这样的不安之中。这宣告着我不再透明,而是怀有残缺。

习惯于模仿蓝的声音,我开始解读沙漠与天空的讯息。

这是我从几天前开始做的事情,除了记载沙粒的纹理,沙漠的地形。我把与火热的金轮和冰冷的圆镜有关的全部记在皮肤上。

天空不会像蓝一样与我交谈,尽管它们如此相似。但蓝只是一滴绿洲,而深深的天空却过于轻盈。

沙漠也如是沉默。只是铺展它自己的金色,像是要熔化,起伏。把任何一个踏入它内部的人吞噬,同化。

没错,失去蓝的我,已经永远带上沙漠的颜色。

 

沙漠开始变得丰富多彩,这是近来的事。

像是某种全新的世界向我敞开,是我不曾熟悉的景色。我尝试捕捉这些事物的形状,或者在颜色上下定义,这让我发明了许多新鲜的词语。

我不能忘了蓝,但我恍惚的日子愈多起来,那些迷蒙的闪光总是打断我的心绪。

我开始与沙漠亲近,并且觉察到它的陪伴。

是的,它不仅亲吻着我的脸颊,触摸着我的眼睑,我清晰地体会到它的呼吸,温热,好像与我是同样活物。

如果不是它的指引,我不会后来遇到河。

尽管我初次遇到它,我惊喜地以为它就是雨。它像蓝一样出现,带着与沙漠异质的存在感。

雨,我叫。不,它说。

我来到这片柔软的,透明的,流淌的沙漠部分。我不能瞧见它的尽头,但它是连绵的,巨大的。

一片又一片的蓝,隐约着,闪烁伏波。一直延伸到沙漠的尽头,从天空中依依微微飘落而下。

蓝,千千万万的蓝蓝蓝,我叫。不,我不是蓝。

你有名字么。

我想给这个新的奇观取一个新的名字,但我想象不出。

河,它说。

我不知道沙漠中有河,我想问河知不知道雨或者蓝的故事,但我又担心河不喜欢它们,或者真的不知道。

于是我开始沿着河行走。

 

河没有蓝那样的颜色,也不像蓝一样与我交谈。

但我时而能听到河的低语,它把环绕世界的银色圆镜碎成千瓣的时候。我喜欢听它的喃呢。

河是与沙漠一样的金色,但它的内部有许多我说不上颜色的石头。

蓝喜欢的那些绿色活物不在河的身边,因此只有我。我沿着河的边缘追着蓝诞生的方向,但我不想雨的事情了。

河拿着一些透明的石头给我,这让我想起了遇到蓝之前,一些沙子巫术,现在我可以用这些石头继续来编纂。

我中意的是轻飘飘的石头和闪亮亮的石头,但河只拿来一些沉甸的,冰冷的石头。

河会把纯金的砂砾堆在我的脚边,或者偶尔用冰凉的金水亲吻我的脚踝。

我习惯这样沉默的交谈,不用勉力谈起那些湮没在时间深处的往事。无关那些塔群,无关王,无关朝圣,但我们偶尔谈起蓝,河会轻轻而深沉地问起我,它总是问我是不是还想念着它。

我会指给河看我皮肤上的印记。我想把河也刻在身上,想了想我把河刻在了额头。

 

游荡在河的内部,这是一种与沙漠异质的温度。

我曾在那些塔楼的顶端体会过,就在凝望世界的金色瞳眸坠入沙漠之中后,所出现的奇迹,我把它命名为凉。

曾在蓝的内部见过凉,但它不在沙漠的任一处出现。

我想它与河亲近,于是我也在河的怀中寻找着凉。

 

河的前面是什么。

河只是流淌,没有回应。我揣测它的表面,像是三千面柔软的镜子,瞬间,互相反射着金光,蓝光。对,就是被蓝称为眼泪的,总是挂在我的脸颊上的。

我看到这三千面镜,每一个都映照出一种怪物,在久远的那塔群里也不曾见过,不似毛羽,也非鳞介,而是有着黑色的双眸,黑色的长发。

是的,我看见它们眨着眼睛,互相窥视着,蠕动着嘴唇,还有舞蹈。

我问起河,河只是沉默。

河总不轻易言语,但河的话语与我的想象有关,这是我近来发现的事。

它会长久地说及一些名字,它告诉我这是居住在附近的神的名字。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沙漠中还有神这样的东西。也许河也是神,那么蓝和雨也是。

火,河说。世界的中心,我说我知道。

那么火就是是神,河说是的。

石头。不是。沙子,不是。塔,河说它不知道。王,不是。

我把我知道的所有名字都说了一遍,河说哪一个都不是神。

 

因此我才知道笑和哭是两个神。

我想去找神。我告诉河。

 

立刻我担心河会像蓝一样消失,但河沉默着。河沉默着,用三千面镜子说着三千个神的名字。

神应该不远,河认识它们。我跟随河一起行走,在河的怀里。

河没有说什么,我只有拨开一粒又一粒的沙子,我在河的内部翻动着透明柔软的砂砾,但河也没说什么。

我最近想河不很在意我,虽然我与它总是在一起。

河总是说一些细碎的,模糊的事情,它谈论起神,但我从未在河的到处发现它。

我们仍进行交换名字的游戏,给我遇见的每粒沙子起一个我从未听闻的名字,偶尔我们也给映照在环绕世界的银镜之中的野兽们起名字。

只是我总不能想出神的名字,但河所说的一切,都是神。

 

我似乎离开了沙漠。

因为凉在我的身边聚集起来,它们沉默不语,一齐守护着什么秘密。

我注意到沙子变得稀少,那风也变了语言。大片大片的巨大石头群聚在脚下,沉默不语。

河变得蜿蜒而腾跃,它开始说一些我未曾听过的语言,激荡在岩石之上,传响着一些呐喊,咆哮。

我不安这振聋发聩,但我努力从河纷乱的言语中分辨出一些可供记录的词语。

才恍悟,河说的一切后来都应验了,只是它所说我只懂得万一,其余都淹没在那长长的啸叫之中。

 

河说山。但我不知道。

河从山上来,那么山是从天上来吧。河也不知道。

我开始明白我的行路发生了变化,河开始往下,而我便是上升。这是最近才发现的奇观,大概这就是山。

我从未想过会走出沙漠,而在沙漠的尽头会有这样的神秘。

这又令我些许担心,最终会错过自己的命运,或者永远离开沙漠。但这真是好笑,沙漠何曾离开过我。

河在山上变成狭小的一带,但还是浩荡许多,它汹涌的水花飞溅在我的斗篷和发丝,有着无限的絮语。

当我踏上这片岩石覆盖之地,只有我,与河,还有一些想象。

 

我在这山上行走,并对那金轮与银镜进行观察。

除了在石头上的记录,我开始习惯把言语抄写在山的岩石表面。天空的七种颜色,河说是七位神的名字。

我因此记录天气的变化,河说是神的名字。我喜欢的是,雨,电。

除了不断抄写新的想象语句,我开始习惯描摹画面,这些图画遍布着河的两岸。其实只有沙漠,沙丘,但还有绿洲,蓝。

我终究发现了环绕世界的太阳,其实只是围绕着这座山轮转。所以在那一天的奇观之中,我看到阴轮更多,阳轮更少。

我把这样的奇迹刻下,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河只是默默注视我。我有点怀念这样的陪伴,因为蓝还在我身边时也是这样,但河几乎是隽永的,而且永远改变的是我。

实际上,教会我预言的就是河。

 

开始我尝试与太阳金轮对话,只是不久之前的事。

在我们对话时,河也沉默着。

那时以为极为漫长的,只是瞬间就会消失。但我还是与太阳交换了名字。

诗人,太阳说。太阳,我说。

 

但月娘不愿与我交谈,它有这样的羞赧,使我产生神秘。

所以只有我与河的行路,我听河告诉我金子与银子的无数个名字,河说是诗。

我想那环绕着这座山的太阳与月亮就是朝圣中美的起始。是此刻言语的复苏,所以我学会了凝望的意念。

太阳教会了我许多,大多是颜色与形状的名字,并且我明白了,这是一种喜悦。

于是我与太阳交谈时,河就沉默。而太阳沉没入山的内部,月亮映照在山的表面时刻,我就聆听河的絮语。

最近河变得微弱,但它喜欢说,叮咚,咚咚。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笑,我也不曾听蓝说过,这是我从未听过的歌声。

我希望河与我一样,但河只有独自舞蹈。

在河的内部,我偶尔拾起一些透明的结晶,它们不是柔软,也不是温暖,但远比石头要轻盈。我知道,它们是凉的孩子,但河说,是冰。

我不知道沙漠之中还会有冰,但既然我早已走出了沙漠,那有冰也只是普通的奇迹。

虽然尝试过在冰上雕刻,但太阳似乎不喜,总是抹去我努力的想象。只是沾湿了我的长袍。

我想以前河拿给我的透明的石头,大概就是冰变得。河说不是。

但我有点想念那些美丽的石头。

 

终于我来到了河的尽头。

就在刚才我告别了河,我把这一部分抄在尽头的岩石上。

我来到这白色的地域,地上有一些柔软的,纯白沙子,我轻轻地可以压碎它们,踩在它们身上,会有吱呀,吱嘎的叫声。

河就在这些白色沙子中间消失了。雪,河告诉我。

雪,和冰,真是好名字,它们也是神么。不,诗人,是女儿。神的女儿。

我有点欣喜,我想河也是神的女儿,美丽的女儿。

 

离别了河,但我终究没有见到雨,也没有见到神。我不禁有些伤心,悔恨。因为我第一次体会到孤独。

我就盘坐在雪的怀抱里,我感到疲惫,与漫长。

我的目光追溯着时间的远方,历历数起河,与神,河之前金色的沙漠,蓝,蓝口中透明的雨,沙漠中的塔群,和那位王,还有那位老预言家,他究竟说了什么。

不知为何,我不需要浏览那些刻记就能重新想起,一切所作,这种能力如此难能可贵,我把这种奇迹称为回忆。

实际上就是我逐渐迷失在回忆之中,我听见山与我对话。

山的声音来自于地下,回响于风中,如同唱诵。

诗人,山说。

山,我记得,你的名字是山。不,我是安。

安,山说是一切起始之音,是一切意识,一切梦想,是一切真实与力量。

 

我把与安的对话记在此处,雪与土地有所见证。

但我的确堕入了这样的黑暗之中,那名为言语的能力从我的身上离去了。于是安说,诗人,你为何不向前。

安说,安。

可是我只有沉默,因为我的身上起了恐惧。我的身体受摄于爱情,于绮丽,于一切回忆与言语。永无止境的无色加在我的身上,使我游离于自我之外。

安说,何不见我。何不踏足最后圣域。

可是我只有沉默,仿佛智慧凌驾于我,一切意识,以致梦想凌驾于我。

安说,来见我。

何以见。以魂见,安说。

 

安领着我,重新踏上行路。

它领着我,好像我们跨过了时空之山,意识之山。所以,即是永恒,即是瞬间,即是罅隙,即是无穷。

在安之中我所听闻的片语,都远超过我以前听闻的全部。在安之中我所见证,则超过以前见证的全部。

但这些我无可追及,也无从体验。它们经由我,然后流逝。

我看见那些闪光,还有一些鸣响,就是一滴,或如箭。我看见自我在一个又一个世界中轮转,互相言语,注目。我看见这一切都围绕着一座山,而一切的名字就是安。

就这样我跨越了无穷无尽的距离,眨眼。

我来到此处,是同一处,就是我所在之处。

我终于到达此处,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那扇门向我敞开。创造的源泉,它以一种荒茫而亘古的姿态,缓慢坚定地一起一伏,向你我走来。就这样跨越那些至今无人踏足的领域,从我的内部张开。

终于我无可获得,也无从失去。在自我的极点,此处,永远停留在每一道路的终点,永远在身边,触手可及之处,好似等待已久。

曾经在此处的我,无意识下开启的轮回,复活仪式,等等,都将在此处获得圆满。

于是我站起身来,去往山之顶峰。

 

我来到这纯白的时空,千万颗太阳围绕我旋转。

渐渐我向内部沉没,而舞王在中央等待我。

 

舞王说,你,来了。

出于我的惊异,舞王与塔中之王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是一双黑瞳,黑色的长发。那无穷无尽的黑色之中,好似包含了我见过的一切光明,以及我未曾见过的一切黑暗。

舞王坐在山顶,此刻的土地是白色而空洞的,伴随着沉静的安响。

 

舞王说,你,见我。

我见舞王,他好似是这宇宙的王,只他安静坐在此处,则万物得以回转。而只他起身而舞,则时间与空间随之翘曲。

舞王说此处便是极点,不可逾越一分,也不可失却一点。

于是我与舞王对坐,我占据了他对面的位置。

舞王说,你,即是我。

 

万物即是一物。

 

我终于与沙漠交谈。舞王指给我沙漠的方向。

我想我必须去,回到沙漠之中,回到最原始的想象之中。

出于最后的自私,在这里我把有关奥秘与宝藏的讯息隐去,我不会过多记录任一,以至于使它,或者使它们丢失应有的神秘与引诱。

所以结果只有我,与沙漠的故事。

没有奢望舞王最终再多告诉我什么,我只求他指给我沙漠的方向。

 

因此我终于带着我的全部来到此处。也就是沙漠。

一切我是见证,交谈,游离。

故我是诗人。

沙漠与我同质。

 

你好,沙漠。为了见你,我穿越了一切真实,一切幻象。

你就在我的体内,我的心脏之处。我等待你,如同时空等待你,如同言语等待你。

只有经由你,我们才能一同到达沙漠。

为了你,我将重新学习沉默,一遍又一遍,永远的同义反复。

为了你,我将抛弃一切其他,因为你是对朝圣者,苦修者,最伟大的恩赐。

 

你好,沙漠。我成为你,继续建筑你的隐喻。

你总是伴随着我的舞蹈,淹没了我想象的每一个角落。

在万事万物中都看见你的身影,陷入我的爱恋与焦躁。

为了你,我只有永远写作,并背信弃义地呼唤梦想的救赎,现实苦痛。

为了你,我只有永落地狱,如是祈求,并如是发现,最终如是呈现。

 

终究我写下一纸祭文,就是此文。

我只有写给故人,你们,你的复数形式。为此,我不能多,也不能少。我将在沙漠中央实现之物,如同种植最后的哀情。

然而你此刻已然知晓,因你所处之地即是我所在之地。你所见之万象,我所见之沙漠。

所以我在此记下,只不是与沙漠的对话。这是私密的,个人的,你们也最终都将见证的。

我的交谈,就是与你的交谈。与你,来到我身边的你,的交谈。

 

重新我开始在沙漠中行走,无穷无尽的想象纷至沓来。

沙漠中每一粒沙皆是一塔,而每一座塔皆是一神。

我开始想象水,沙漠之中大水泛滥。天空落在地上,而大地浮上天空。

我开始想象轻盈,仿佛我习得舞蹈,在一个又一个瞬间,我将变成天鹅与狮子。

只要那名为夜的奇观仍占据着天空,我就可以把星光洒落在沙漠上。

是的,我看见那闪光,带有与沙漠异质的颜色,那永远的实现。

我看见它如此轻悄地靠近,在我的世界从想象之境跌落,直到无穷的现实之海。

在一切仿真之后,我将继续神话,并拥抱,并且离你们而去。

来到蓝的身边。

 

因此我所听闻的全部预兆已在此实现。

那有关命运的故事仍像自由的蝴蝶一般,进行着无限的梦想。

教会我爱情的蓝。

教会我美丽的金与银。宝石之河。

以及教会我一切奥妙的沙漠之王。塔之王,舞之王。

都从那创造之源上,伸出茎,叶,花。

 

就在蓝的身边。

我将注目它柔和安宁的表面,那里映出一片我未曾识得的颜色。

就是你。

是沙漠中最后一朵水仙。

/

?

@…

/

%

$

.

.

.

!

t

N!

!!

N!

Hw

?

无!

???

穷!

!!!

.

.

.

OK

Lts

R易Xs达e它~

.

.

|

\/

ℵ₀ (unfinished)

 

 

诸神篇 • 018”的一个响应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徽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