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剑志 • 003

引子 • 宁失其政

帝星陨落

箫剑志 • 001    箫剑志 • 002

白守川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痛得几乎昏厥过去,和着血吐出了三颗门齿,白皙的脸立时高肿了一大块,楚云牧依旧把刀鞘搭在他脸上,轻轻拍打着,语气冰冷地问道:“陛下可想清楚了,要不要臣再帮陛下做决定?”
白守川一咬牙,忍着剧痛,含糊不清地回道:“休想让朕为你们发这伪诏,不就是一死吗,朕识人不明,以致山河板荡,自当死国,你动手吧!”言毕,竟然一阵狂笑,凄厉癫狂,状若疯魔。
楚云牧一皱眉,显是没料到这看上去羸弱书生般的皇帝倒很有几分骨气,一时间颇有些愠怒,道:“好,那就让微臣来帮陛下一把!”一转身,朝着殿外喊了一声:“带进来!”
白守川一愣,一抬头,两名如狼似虎的铁甲兵士押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进了殿,白守川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人,静安皇后,苏娴妃、许端妃、自己的女儿永乐公主以及明成太后。(按:宁朝袭周礼,天子并娶一后两妃,均为嫡妻。)

他立时明白楚云牧是想用这些人来威胁自己,但是看到啼哭不止的众女眷,心一下子乱了。

楚云牧一招手,一个士兵拖着端妃上前:“陛下,末将一个丘八,没怎么读过书,不过五经还是读过几本的。就记得那诗经里面有一篇叫什么黄鸟的?”

“《秦风·黄鸟》!”白守川不知他这是何意。

 “对对对,还是您老人家知道的多”楚云牧连连点头,“我记得这诗里面有一句话,意思是如果能用我的命换回那个死去的人,就算死了一百次也愿意。”

“如可赎兮……人百齐身。”白守川似乎有些明白他所指的什么了,心里有些发怵。

“对啦,陛下不怕死,就是不知道这天下有没有什么人,能让陛下甘愿放弃一切去换的啊?”他轻声在白守川耳旁低语,温和的像是和孩子讲述游戏规则。

“那臣就从端妃娘娘开始吧,现在答应臣的要求,一个人都不用死,否则末将一介武夫,虽不懂怜香惜玉,如此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了,也是可惜的。”

说罢兵士把按住端妃,楚云牧抽出佩刀,横在端妃莹洁欣长脖项上,许端妃乌发披散,粉面含露,哭得梨花带雨,虽不清楚情势,仍跪地哭喊道:“陛下救我!”
一旁的静安皇后兰心慧质,虽处险境但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临危不惧,抬起头,一双秀目瞪着楚云牧,斥道:“你们楚家竟敢率兵谋逆,挟持皇上,想诛九族么?”
楚云牧理也不理,只是扭头问白守川,“如何!”
“你有什么手段冲着朕来便是,何必牵连女流。”白守川摇了摇头,看也不看许端妃,有气无力道:“任尔如何,朕今日绝不应允。”
“哼,”楚云牧轻蔑地一笑:“果真是帝王无情,那好,微臣今日就看看陛下能忍到哪一步。”

说着,刀尖一挑,嗤的一声,人头滚落,美人身首异处,死前犹在哭着哀求白守川救她。
血流进地上的砖隙,一股腥气在殿上弥漫开来,白守川长叹一声,闭上了眼,不忍心再看那双曾经妩媚灵动的妙目,楚云牧浑然不顾,铮然狞笑道:“既然许端妃分量不够,估计苏娴妃也没用,那就都杀了吧!”反手一挥刀,杀了苏娴妃。
美人身陨,白守川心如刀绞却无可奈何,身旁一向娴静文秀的静安皇后此时竟镇定如常,温言安慰白守川道,:“陛下不必自责,江山为重,妾身平日里受陛下雨露恩泽,生不能为陛下分忧,今日一死,愿化厉鬼为陛下击贼!”
静安皇后虽一介柔弱女子,声音却铿锵有力,竟显出几分巾帼英豪之气,她与白守川少年结缡,育有一女,可谓伉俪情深。
白守川见她如此懂事,怜意顿生,更加不忍,唤着皇后闺名,颤声道:“玉若,是寡人负你,你先走一步,寡人随后就到。”转面痛斥楚云牧,“贼子你残忍好杀至此,年轻人,你就不怕报应吗?”
楚云牧一听这话,蓦地狂笑起来,震得整座大殿都似在颤抖,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张狂,他突然朗声念道:“断头今日意如何?
            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
  旌!旗!十!万!斩!阎!罗 !” 

他一手握着长枪,一边念着,一边在地上刻字,当最后一字念完之时,那一撇亦是如刀芒剑锋一般跃然而出,声音亦如暴雷般震耳,一边念一边刻并不难,可这是在铜砖上刻字,还能手口同一,足见楚云牧年纪虽不大,内外功修为却已是颇为深厚。
白守川一愣,这楚云牧看似粗犷霸道,一副纠纠武夫的样子,作的诗竟凛然有天子气,威势逼人。
“呵!” 楚云牧写完诗,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凛然冷酷,续道:“某一生征战,为了你们白宁家杀人无数,我赤血龙骑以迦楼罗为徽,为佛母食尽恶龙。

如果信报应,这护国神鸟早就不知道该下地狱多少回了,那时候,佛祖和它提过报应吗?
这些年来,某麾下的赤血龙骑中战死的兄弟十余万,既然敢谋反,就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你们白宁在阳世赢不了,在阴间某一样有十万袍泽,何惧之有!”说着刀口一扬,欲杀静安皇后。
正当时,承明殿外传来一阵喧嚷,从殿门外急匆匆地走进一个白衣文士,这文士在战乱中竟是身着一身雪白的净面颔领罗料长衫,茶褐色的织棱裳,衣不染血,挽着书生常用的四方髻,带着缨冠,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如冠玉,唇若涂彩,甫一进殿就大喊道,:“二弟住手,莫要杀人!”
白守川刚以为有转机,岂知楚云牧只是回头瞥了一眼,继而腕上一用力,使一招“乳燕投林”,甩手掷出佩刀,噗的一声,刀尖直直地从静安皇后胸前透出,可怜一代贤后,亦是香消玉殒。

这一下,白守川只觉得眼前发黑,几欲晕死过去。
文士到了近前,看到地上的死尸,许是觉得血腥气太重,犹豫着又退了几步,气喘吁吁的刚要开口,楚云牧抢先一步,漫不经心的一抱拳,道:“听到大哥吩咐,云牧一时慌乱,兵刃脱手,还请兄长宽谅则个!”刻意装得一副文绉绉的样子。
这文士本来打算训斥他的,可看到楚云牧满身的血,兴许是有些害怕,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说道:“公爷让我们尽量不要用强,可你为何杀了这么多人?”
楚云牧依旧不当回事,懒懒地回道:“事急从权,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谋,大哥你就莫管了,这件事由我来负责,一定让他按父亲吩咐的下诏,如若不成,我自会去父亲那里领罪!”
文士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满意,语气加了几分严厉,教训道:“可你无论如何,也不该乱杀无辜,凡事不能做绝,赶紧去找医生为陛下疗伤,大宁以“仁孝”立国,你跟陛下陈情厉害,想必能说服他。”
话音未落,楚云牧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也变得冷了,回道:“对不起了,我和哥哥不同,没上过学,不通文墨,也不懂什么仁义道德,不过我却知道,按大哥的法子,恐怕不可能让他就范,来人,送大哥去外面休息!”说罢,两个卫士上前,一左一右来拉文士。
文士一甩袖子,愤愤地斥道:“你们想造反么?我自己会走!”

他眼见着两个卫士并没有退下的意思,知道他们只听楚云牧的命令,而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不可理喻,再这么说下去保不齐他真会让兵士对自己动手,也有些发怵,没好气的道:“作为兄长,我最后奉劝你一句,多造杀戮,必有业报!”然后气冲冲地径直离开了大殿,只听得背后楚云牧和几个兵士怪里怪气一阵讥笑,气得几乎炸了肺。
这文士不是旁人,便是卫国公楚镇平的长子楚云儒,卫国公两个儿子,一敦儒一修武,只是这楚天骄天资心性皆是不如楚云牧,书读的多了,却反而有些书呆子气,所以一直被楚云牧的锋芒所掩盖,楚镇平却极为宠溺这个嫡长子,所以不过二十有三,就承荫官居正四品的左都御史大夫,署卫辉公国左丞相,幽云府太守,在禄位上也算是和楚云牧持平。
此次一进玉京城,楚镇平便把挟持天子下诏的任务交给了两个儿子,只是楚云儒惜羽,带着侍卫一直在制止沿路的士兵烧杀抢掠,故此比楚云牧晚到了不少。
说来也怪,楚云儒虽然明知自己比不了楚云牧,却凡事都喜欢和他攀比,但又胆小怕事,方才他见楚云牧横戾残忍,便出言教训,没达到目的,反而受了楚云牧一顿抢白,生了一肚子气。
再说承明殿内,楚云牧似乎未曾把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一挥手,让兵士拖过永乐公主。

永乐公主白梦琳年方十六,是静安皇后的独生女,亦是白守川唯一的子嗣,可谓掌上明珠,只是白梦琳虽聪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平日里却被白守川惯得自私骄纵,此时目睹母亲惨死,也顾不得许多了,大声哀求白守川道,“父皇,女儿不想死啊,你就答应他吧,不就是一份诏书吗?那些军民不过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哪能和皇家贵胄相比?”这话实在是自私之极,引得一旁的兵士俱是怒目而视。

身后的明成太后已经年过六旬,时清楚时糊涂,今日受了惊吓,只是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喃喃自语,“川儿别怕,娘亲在呢……
白守川听了这话,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一时间只觉得心里有万根尖针攒刺,痛得钻心刻骨,见到女儿这副任性不懂事的样子,也觉得心寒。

楚云牧冷冷地嘲讽道:“陛下齐家尚且不能,又何谈治国,这样的女儿要了何用?就让末将帮陛下决断吧!”

白守川紧接着听到女儿一声惨叫,满身鲜血的倒在自己面前,他看到楚云牧似乎又持刀转向了自己的母后—明成太后,白守川再也忍不住了,忙大喊一声,“逆贼,莫伤我母后,朕依了你便是了!”
他遭此剧变,话一出口,陡然间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引子第三章完)

 

箫剑志 • 004

墨若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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