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篇 •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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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篇 • 003

火篇

朝圣,转而拾起火焰。

高高地,举起火焰。大口大口,吞吃火焰。鼓动心脏,喷薄火焰。

新的诗从火中诞生。灼痛。在指尖,每一束肌肉间,灼伤我的胃囊,我的腑脏。

脑即是火。血,干枯的血是死去的火。替你们铸碑,碑上刻火。

火的看守人,自由的精灵们。在花海之中放牧火的儿女们,漫天飞舞的金霞,深夜游定的金星。

火呵,我在无穷无尽的地方看见火。汹涌的大火,聆听火的咆哮,火之交响。

一,二,火,万物生于火中。一,二,火,看见万物从火中来。太阳死去又复活,一切交谈之中,有火在燃烧。

每行每列,祭文的字里行间,都是燃烧生命的痕迹。光,舔舐热,散发着肉,吐息,颤栗。火焰的族类以火焰言语,火焰的影子又是火焰。

我的灵魂是一抔躁动的火焰。它掠过土地与岩石,它驾一匹马,从东到西。大火掠过草原与牛马。裹挟了凡间的滚滚思念。

命运如火,幽暗的火,吟唱的火。火之意念,火之纹印。

我从火中踏来,亦将火里踏去。我见证文字,也将见证大火。我就是大火的见证人。

时光是火,从漫漫的时空之中召唤火焰。

今日要见证火之诞生,火之创造。

 

今日,我有歌唱的欲望。

告诉火,祈祷火。火变成生命的一部分,从四面八方的大地涌起,汇聚。火替代心念,永远震颤,绚烂。

火变成我的欲望,在眼眸之中起舞。世界滚烫,世界静默。时间沸腾,时间缄默。

火变成我的人性,火变成我的神性。天空之中留下火焰的思索,火之交谈,火的情感。

今夜,火焰是我的道路。我皮肤如火焰般透明,躁动。纯净的,纯粹的火,温度,热,电离,辉耀。

火是妻女,子民,牛羊。火即富贵,亦即贫乏。火凌驾于土地,火臣服于土地。天上地下,送走一束火。

我如是在万物之中找到火焰,折枝,梦中断裂的泉眼,胃囊,镌刻,眨眼。

遵循火的仪式,大地芜秽,天空垂下蓝色,刃饮血,诗人求歌,大海沉静。

焚烧文字求暖,如今困躁。求祈火神求火,今日有隐秘升起,随着火焰的诗歌,一次又一次降临于生命之野。

在火焰的庙堂里高声阔论,那位无情的智者,礼拜无情的神明之众生。一切都想付之一炬,一切都将在火焰的寓言中黯然失色。

火,天庭垂到下界。电,惊醒仰望的人。惊醒黯然,惊走沉郁幽暗。求火。

今日起舞求火,把我带到一切归往的国度,把我带到神国。在凝望火焰的瞬间,怅然若失的许许多多魂灵。

今日要闭目闭嘴,否则就会溢出求索。

火焰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的揭示。我是火焰的守护神,亦是它的复仇神。

宇宙中穿行的合力哟,溃散的物质们,即是火。火的遗迹,火的纪念。

因冷却和螺旋而凝聚成的亮星哟,不堪重负而自我溃缩的中子星,吐火,吐电,火的遗迹,你们是死去的火还是火的新生呢。

一直到最后都难以找到,在夜的深处倾听死亡的理由。

我的脑海里居住大火,神经在响动,振翅,火的蝙蝠,火的神经。替我去雕刻哟,去从心灵之中凿刻出火焰的形状。

求问为何写作,求问如何铸火,自黏稠的流质凝固出火的宝石。通明,眨动。

今日有火焰的悲伤,灵魂失水。在这火焰的殿堂,奉上一束又一束祷词。

今日浸湿的愤怒使我想念火,走丢的一切使我想念火。求索是诗人的情感呵,求索是诗人吻火。

可是火不需要爱,火也无需歌,无需舞。轻盈的火,臃溢的火,沉甸的火,旋转,游移,周而复始,如同转轮。

我要在那条河中捕捞起火,我丝丝听见了火醒来的声音,我听见谁在念诵。

火呵,火呀,火抚摸火,火哺育火。火从那悄悄的地方生长,粗壮,摇曳,旋即上升,亦下降,那只手就向前,探出,旋即唤醒了火。

 

开始怜悯我透明的翅翼,火焰汇聚在我的犄角。

一定有什么吞噬了我的记忆,一些裂纹绽开在眼角。一些生命的证明失稳,溃落,不再置信。非你也非我。

拒绝生于界限之外,而无可名状之物投影在文字之中,面目全非,碎裂一地的形骸。仿佛遇见了另一个我。

文字若是镜,肯定映不出火。是火的断章,火的残念。诗人自私呵,诗人的罪责。

若以文字求火,只是玷污。火来煅烧这些字句呵,火来拷问空洞的心灵。谁该是火焰的捕捞人。谁是火焰的对话。

想念火焰有深刻的憔悴,想念火之欢笑,火之秘密。愿我披上火的静色,直到重新醒来在朝圣的深处。

有什么已经从内部占据,吞噬了我,一个秘密以琐碎的姿态占据了我。把我变得奇怪,使我开放,像大气与河流,一贯的那些丢失形态的事物。

从今我是火焰的族类,我是执掌火的誓言而生,亦将跟从火焰归去。

我将顺从火焰的仪式,在逐帧黯淡的天阴色下。这像一种奇妙的断言,让我明白了一些生命的奥秘。

现在我与火焰即是双生,并蒂,我与它不分外在与内里,我们将互相顺从而延续仪式。

今天听闻的启示也将是火焰听闻的,今日的茫然也将归属火焰。

火,在沉静的姿态,像人们沉思的面容。像忏悔的人,等待的人,火焰淡淡地照亮方圆的土地,以其温暖与炽热引诱着迷游物。像我母亲曾诉说的话语。

火,在火焰的起始,所听闻的可爱的,柔然的,不自意着,偷偷窥视着,又昏昏沉沉的。一切都像人国遍路的歌人,沉默的时候。

我不知道火焰何时染上了这么多的色彩,映照我的内心,又像是每一寸时间。

曾经珍藏的许多美丽都在火焰中翻卷,在笑神与哭神的无情,半注意的凝视下,融化,滴淌。

连天地间散漫的光都全沉淀下来的时间,火焰起源于恍惚,夕阳最后的投影反射在失焦的云彩上。

这时的我又思索些什么呢。

悄悄的,晦暗的言辞与我脱节,不再置信一切流行物。在人间留下丑恶曳迹。

求火来,以夸张暴烈的姿态喧闹而过。这一束狂躁的火,另一束隐秘的火,灵巧的火,闷郁的火,毒怨的火,警慎的火。

求火,看见一束束火焰,一束唤着一束,一束牵着一束,走在河上。激起火的啸叫,水的欢灵。一只一只,闪烁出激光,飞溅着,律动着。

仿佛是秘密诞生之夜的消息,仿佛是我们一贯的祈愿。

火呀,电呀,驱散黑暗,驱散絮语。让你在我的动脉里翻滚,随之涌动,转瞬即逝。

我们能去哪里,光呵,暖呵。

 

我将携带火,披头散发。

我和火,在偌大的黑暗之中只有我和火。没有光,沉默,没有形状与存在,一道火之意念,火诞生之前的意念。

在刹那之间,只有我,火。生来如此,生前如此,死后也将如是。在封闭的时间与空间之中。我与火缔合。

是,与那创造火焰的意念缔合,唯一的我与唯一的意念。

这个意象闪烁摇定,渐渐夺走了我的心魂。在我与火之间。没有距离,没有秘密。下一瞬间我就分崩离析,每一瞬间我会变成宝石。

我将携带火焰,跨越永无止境。

在湮灭的瞬间。我看到我悄悄举起了火,托着它,轻轻的在水上走。

我托着火,像火焰的载体,像它的躯壳与燃料。我,或者火,走进万物的内部,走进镜子的背面。我们走进思维消滞的一面,我们走进生命的诞生与衰亡。

在那里实行时间的权力,实行死亡与断念的权力。

在河上怀有火焰诞生的意念。火焰诞生于流淌中。

这火原来自许许多多地方来,但这一束,这一朵,从我的目,我的口中诞生的火,我已经瞧见它从水里悄悄生长出来的样子。

它从一些思念之中结晶而出,火,是我的本身,也是我的儿女。

它亦是那永远燃烧者的投影,它亦是光明的使徒。但它也是河滩上的宝石,也是哭神与笑神交换的一些话语。

因为流淌而诞生的火,因为孤独前行的意念而起的火。醒来,而诞生的火,言语,而诞生的火。

今日我如是见证火的诞生,那些光明的国在幽暗的时候向我展示。

在混沌的时刻,有火焰自河的内部悄悄升起。洗练我的灵魂,并给予生命以启示。

 

我前去,执那万物的意念。

依照那火,在我的灵魂之中也点燃一束火。执一切众生意念。

流行物类,或翔集,或伏地,或水生,那些以口为生者,以眼为生者,即是我的信徒。

我把火在他们之中分享,所得便是众火,大火。

我把黑暗栽种在土地,收获便是夜,与明惘。

是世界随我前去,还是我随世界奔流。我们都是河原上的居客。我们也是捕捞人。

醒来时,看见诸神来到了岸边。一个一个都等着我的到来。

我曾经的恋人,曾经的情人们,那些启示我的,引导我的,毁坏我的,鞭笞我的,都沉默而微笑着矗立在那河上。

火,那从我眼中升起的火,扫除迷障,让我第一次窥见了时间之外的,那条河。

丢弃回忆成宝石。

这条河是一切流逝之物的合集,是流向冥冥之处的游行。

像是时间本身,又像是文学的坦途。只要想念它,它便降临。

它无处不在,淹没我直到入梦。它似乎欢呼雀跃,又沉冷如冰。是了,我是要去溯它的源,去随它流淌,去同时见证创造的诞生与消逝而大化。

在这里我将重新塑成我,我将一次次的诞生。每一次醒来,都成为河上,另一位不同的神灵。

我将朝圣,为那世间一切美丽之物书写祭文。

我将祷告,愿那流行之物秉承我的意志,并召唤更多的有情或无情。

高高举起火来,我既是那初生之时的火神。我既是一切起始的意念,我将化成宇宙,我亦令那轻者上浮,重者下沉。

但首先让我照亮混沌之中无垠的黑暗吧。

让我这株新生的火苗照亮全部河原。

是以记下朝圣之中,第一次呼唤的,是火。

 

诸神篇 • 005

天下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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