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圣战 (改编自《巨神传》) • 002

II • 神话再临

巨神传第一部:旷世神威

大二的时光转瞬即逝。时光就是这样无情,哪怕是再值得挽留,乃至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一生的一段时光,也终将如青春般匆匆而去。

因为课程和作息的不同,这一年我和巨神很少聚在一起敞开心扉地聊天了。所以我们在大二春季学期刚结束的那天,一起在车站等待一个老朋友的拜访的时候,畅谈起了我们各自的大二。

巨神用手遮挡着夏季里庐州那仿佛可以穿透一切的阳光,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水,给我讲述了他的经历。他说,整整大二一年,除了外婆去世的那段时间回家呆了一小段时间之外,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除了把排名维持在了全系前十之外,他的另一项成就更引人注目:他设计的新型高温有机超导体已大获成功,马上就能发文章了。他还说,今年除夕那天是他最幸福的一天,因为那天全校没回家的人都聚在了一起,大家谈笑风生,还得到了校长发的压岁钱。而在其他的日子里,他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守护着孤独。最后他说,他虽然孤独,但觉得自己是全校这一年过得最充实的学生。

最充实么?也许每个人对充实的定义不一样吧。

说到充实,我最先想起的是我那个和巨神观念截然相反的室友:他现在已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新生被加冕为这一学年的最佳辩手了。想来他的成功绝不是偶然,记得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最佳辩手天天早出晚归,和他的队友们聚在一起讨论着辩论的策略,演练着比赛的战术。就这样,最佳辩手带领着他的队友们步步为营,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比赛的胜利,最终登入了决赛的擂台并取得了胜利。我曾问过最佳辩手,你这样把大把的时间投在辩论队里,不会影响你的名校梦么?他说,不会的,因为在辩论队里我能学到更多的知识,培养更高的能力——而这些都是课本上不曾提及,却是一个未来的名校学生所必备的。他还告诉我,通过参加辩论队的活动,他还结识了很多朋友,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学长学姐,不仅会在辩论技巧方面培养他,还会为他的名校梦指明方向。

还有一位来自西域的买买提同学,和巨神一样,此时他也加入了实验室,取得了成果,准备发表文章;除此之外,他还经常驰骋于足球场的绿茵上,不仅球技一流,偶尔还兼职裁判,挣得一手外快。以及那位痴迷于日漫的二次元同学,在学好课程的同时开始了GRE的备战。但二次男最令我欣赏的一点是,他经常利用周末时间参加公益活动,比如去给失明儿童做科普。

除此之外,我隔壁寝室的柳暗还创建了自己的文学主页,叫作“科大中文系”,他说他要向世界证明科大也是有文学的;而他的室友,一个被大家尊称为大爷的同学,虽然也曾痴爱化学,但在清楚了自己的兴趣之后,义无反顾地换了专业,踏上了新的人生。还有我的一个老乡,因为热爱一项桌游,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不懈的努力下创办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社团,岂不快哉!

你大二过得怎么样啊?巨神打断了我的思索,问到。我吗?我感觉大二这一年我改变了许多,我说。

秋季学期的时候,我还谨遵巨神的关于苦尽甘来的教导,成天把自己像囚犯一样关在自习室里,坚守着某些学长学姐那套成绩至上的信念。然而,渐渐地我开始发现,我似乎正身处地狱:没有爱情,没有朋友,甚至连自由也没有!记得在那年的平安夜,有人在大排档举杯狂欢,有人在网吧通宵酣战,有人在商业街甜蜜约会,有人在实验室潜心研究,——而我发现并没有自己的归属,只得拖着迷惘的步伐,来到了熟悉的自习室。

自习室里人不多,每个人之间都相距甚远。四下寂静——多少年来,节日的狂欢都没能侵蚀到科大的自习室。 我突然想起巨神在拉我来科大时的一句话,说科大是全国唯一能放得下一张安静的书桌的地方。想来这句话所言甚是,但,在这种情况下,这真的是一句赞美么?记得那个平安夜,我自习的时候,一只飞虫停到了我的书上,而我竟不想把它赶走——因为那个平安夜只有它愿意陪着我。

我知道我不能这样下去了。记得巨神曾说过,忍受不了孤独的人就不配来科大——也许我真的配不上科大吧。既然这样,与其苦逼地继续煎熬,不如改变自己,寻找幸福。于是不久之后,我参加了我在大学的第一次社团活动——文学社聚餐。我虽然之前形式上加入过文学社,但从未参加过任何活动,没想到即使这样还能收到大头怪社长发来的聚餐邀请,我真是感激涕零。后来的我,总有一种感觉,我的大学生活是从那一次聚餐开始的。从那天开始,我渐渐地融入了文学社,不仅结交了一批风云人物,还邂逅了我的初恋。

我把我的改变向巨神娓娓道来,巨神一言不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这时,一班巴士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人群中浮现出一个壮汉的身影:正是那位曾经在N大与巨神和我一同奋战的那个来自北方的男人。

只见他墨镜护体,长发披肩,手提行李,肩跨吉他,穿着一件得体的衬衫,只是随心所欲地扣了几枚扣子。庐州的酷热早已让他汗流浃背,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半透明的布料下,八块腹肌若隐若现。这时巨神和我不约而同地意识到,当年的壮汉已变成了男神。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享用了庐州的特色料理——尘土飞扬的街边的五毛一串的烧烤。谈笑间,巨神低调奢华地拿出两大瓶陈年汾酒,给男神和我满上。我们先是聊了下生活。不难发现,科大和其他的大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例如男神,课余生活丰富,参加了各类社团,不仅认识了许多朋友还接触了很多妹子;而巨神除了睡前看一看NBA便几乎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了。后来巨神和男神开始聊起了各自的科研,巨神很得意地说自己虽然生活苦逼,但在科研上已经有所成就了;不料男神竟不以为意,说自己也和巨神一样,早早地加入了课题组,开始了自己的科研,现在都已经开始带大一的小弟了。

巨神愕然,问男神,你为何这么厉害?男神谦虚地说,不是我厉害,而是机遇好。男神说,因为很少有化学竞赛决赛选手选择上交,所以学校把我这样的人当宝贝一样对待,让我上了一个精英班,接受更前沿的教育。男神又告诉我们,他的那个方向在上交属于一个比较新兴的专业,学校十分重视——他的导师就是学校通过高薪从海外挖来的。提到他的导师,男神赞不绝口,说他真是一个勤奋的有为青年,还总能想出一些靠谱的新点子。而另一个让男神成功的因素便是在他们学校,这个方向的博士比较少,所以本科生便有了更多的机会。

听男神讲了这些,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想来我也加入了科大的化学英才班,然而待遇却和男神大相径庭。在这里,所谓的英才班就是学校派一些科研特别厉害的人给我们讲课,随心所欲地讲一些他们认为的最前沿的东西。课程比一般的同学要多,考试要难,绩点也当然比普通班的同学要低——然而英才班的同学却要和普通的学生一起参与排名,然后学校便只按照这个排名颁发奖学金或是授予保研资格,于是大家便把英才班叫做坑才班。这大概就叫自作自受吧——本来凭我的入学考试成绩根本进不了英才班,但由于有些巨神一样的人不屑于所谓的精英式教学而放弃了名额,我才有机会通过乞求加入的。

巨神问男神,毕业了以后打算干嘛?男神说,出国吧,国内研究生的待遇太低了。在这一点上,我们三个人的观点达到了一致。前些日子去帝都拜访了泡男,男神说,他说他现在也想准备出国了。他也要出国?巨神问。是啊,男神说,虽然他成绩一般,目前也没有科研成果,但毕竟人家有一个北大的名号,想出国也不是很难。对啦,你们知道么?泡男早就有妹子了,男神补充道。

那天我们一直聊到深夜,到最后我终于不胜酒力,全靠巨神扶着才回到了寝室。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后巨神、男神和泡男三个人相遇在美利坚的某个校园里,看到了泡男牵着他漂亮的未婚妻在阳光下漫步;男神则背着一把吉,说我刚给我手下的小弟开完组会,现在去找哥们排练,对了,我刚组建了一支乐队,记得来看我的演出;而巨神则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地走向实验室。

和男神聊过以后,巨神和我都长了不少世面。本以为科大很强,自己也很强,却没想到我们只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所以巨神和我都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厉害。因此,我那个夏天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学校备战GRE;而巨神则更加刻苦地投入到科研事业中。

好在我们的努力并没有令人失望,我在最佳辩手的帮助下,成功地攻克了GRE;而巨神也发表了文章。不过巨神好像并不开心,他告诉我,虽然大部分工作都是他做的,但由于实验室的博士生师兄着急毕业,导师安排了巨神和那个师兄成了共同一作,而且那个师兄的名字还在巨神的前面。我问巨神,你们的导师怎么能这个样子呢?巨神说,哎,导师说,那个师兄混了这么多年,也没发几篇一作,就可怜他一下吧,而你以后还能发很多文章。

巨神建议我说,大三了,要抓紧搞科研了。我觉得巨神说得没错,便找了一个和蔼的导师,加入了他的科研组。而我也告诉巨神说,应该去准备GRE和托福了。巨神说,是啊,是应该准备了,等我把手头上这个新项目做完了就开始备战。

大三开始之后,我的第一个发现便是时间并不够用。除了要应付与日俱增的课业压力之外,还要钻研导师布置的课题。而我也并不想把时间都投在学术上,于是我开始经常参加文学社的活动,也会把大量的时间投在恋人和朋友的身上。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我的个人问题,但后来发现我身边的人大都如此。记得柳暗就曾经抱怨过,说科大的理论课太多,作为一个立志于投身到实验科学上的人,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培养实验技巧,他还说,科大怎么这么多关于数学和物理的必修课程,我以后想从事偏生物方向的研究,很多知识对我都没用啊!而我却觉得,科大的实验课太多,我作为一个立志于投身到理论计算上的人,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培养编程技巧,而且坑才班还有那么多关于各种化学类细枝末节的必修课程,我以后想从事偏物理方向的研究,很多知识也对我没用啊!

想必,曾经的科大学生一个个都是学术大牛,在那个时代里,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然而如今,在这个多元化的时代里,这已不再现实。记得有一天我和我的另一个室友,来自草原的巴依猛干并排走在东区的一条小路上。我们边走边聊,聊到了科大社团很烂,聊到了他已放弃申请出国,也聊到了科大学风的种种问题。这时,我们刚好路过那尊孺子牛雕塑——几只牛儿用力地顶起了一个类似地球的球体。

刚入学的时候,学长们告诉我们,这雕塑实际上代表的是扭(牛)转乾坤,象征着老一辈科大人的精神,巴依猛干说,然而现在,我倒觉得它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们,牛顶个球!

也许,科大还沉浸在把每一个学生培养成全才的幻想中吧。

然而,我并没有牺牲我的社团活动时间——毕竟我的爱情和友情都在那里。记得当时,因为准备出版惊蛰文学社十五周年纪念文集,社团里的人都热情高涨,纷纷投入到创作或编辑的工作当中。我也对此充满了期待,希望可以以此提升科大的人文底蕴,改变某些人对科大的看法。我曾清楚地记得大一时某个Z大的同学嘲笑科大,说科大都是没文化的人;我当时并无底气反驳,但等到文集出版,我便会拥有最好的辩词。

没想到,社长却在一次会议上严肃地告诉了我们文集不能正式出版这一残酷的事实,据说是因为某些历史原因,校团委多年以来一直禁止我们出版刊物。不过,虽然不能正式出版,我们还是可以通过一些非官方的出版机构来印刷的,她说,书籍优秀与否并不是看它是否正规,而是看它所传递的思想啊!大家想想,不是有很多优秀的书籍都曾是禁书么?在那个年代,大多数的书甚至都是手抄的呢,更别提正式出版了。

回寝室的路上,我脑海里总回荡着社长的那一番话。路过郭沫若广场时我不禁地看了看矗立在花丛中的那座雕像,望着那铁骨铮铮的郭沫若先生,我不禁陷入沉思。

整个大三,我和巨神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有一天晚上,他却早早地回来,站在寝室楼公共晾衣区的窗前,凝视着黑夜。我好奇地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巨神转过头来,告诉我,今天他隔壁实验室里有一个学姐自杀了。怎么自杀了?为什么自杀?我诧异地问。服毒自杀的,巨神简单地回答,据说是因为对科研绝望了。

从那之后,巨神就变得更加沉默了。

再后来,这类事情似乎时有发生。记得那时我是理论力学与电动力学的课程助教,有一天上课的时候我发现我的一部分学生表情很不自然,老师也把我叫去,告诉我以后作业分要给得高一些。之后我才知道,那个班级里有一个同学在前一个夜晚从十八楼一跃而下。

庐州的夏季又到了。对我和巨神来说,这都是充实的又一个学年。

在这一年里,我经常参加文学社的活动。在新一任姥社长的带领下,文学社日渐兴旺,我也结识了很多像豪酱和女神(男)这种大师级的人物。纵观全国各大学的文学社,我科的惊蛰文学社的文风算得上是比较独特的了——就像我们的女神曾写下过,如果不是点着灯,夜不会这样黑;而我们的豪酱则写下,当光芒,不能刺痛你眼睛时,黑夜就过去了;我也曾无意中写下过,夜晚随意敲打着命运,命运随意敲打着孩子。似乎科大的诗歌中最重要的一个意象便是夜。

不仅如此,在最佳辩手的教诲下,我还开始了托福的备战。为了提高口语水平,一段时间里,我的最佳辩手室友在寝室里只说英语。另外,在巨神的指引下,我也向导师提出申请,开始了自己的科研项目。

而巨神则凭借他科研上的成就再次登上神坛。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他发表了三篇论文,其中不乏有发在影响因子爆高的杂志上的好文。记得有篇论文发表的那天,巨神深藏不露地走进教室,说今晚他请客。课后,在大家的不断询问下,巨神终于承认,自己的文章发表在了某一区杂志上。

大家顿时对巨神膜拜不已,一个同学说,本科就能发这么好的文章,实在牛逼!估计你已经上了瀚海星云(科大论坛)的今日十大了吧。于是大家激动地登陆瀚海星云,却遗憾地发现,巨神的成就竟然落选了今日十大,而唯一的一则关于本科生的消息则是,热烈庆祝某某同学获得暑期斯坦福大学的交流资格。

虽然巨神的成就并没有得到官方的重视,但在民间却赢得了众人的膜拜。很多同学得知了巨神的成就之后暗自发誓,要刻苦努力,向巨神靠拢;也有一些还在读高中的孩子在了解了巨神的事迹之后立下目标,一定要考上科大,并取得巨神那样的成就。

于是,便有人建议巨神,让他去做科大的招生志愿者,以他的成就为科大做宣传。巨神觉得这个建议很好,既可以为母校出一份力,也可以趁机回一次家,就去报了名。无奈世事难料,巨神竟没有被选中。我不解地问巨神,他们为什么没有选你?巨神无奈地说了句不知道。巨神还说,被选中的其中一个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绩点也在她的学院名列前茅;另一个人则是带着他的女朋友一起回母校为科大做宣传。而望着眼前这位为了科研而面容憔悴,孤独一人的巨神,我霎时明白了他落选的原因。

我安慰巨神说,不要紧,你看你现在已经有三篇文章了,成绩也是中上等,只要再把GRE和托福考好,就一定会被名校录取,到时候学校就会重视你了。可巨神却叹息道,哎,我也想好好学英语,可实验室里活太多,还有几个博士生得靠我才能毕业,我哪有时间学英语啊!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巨神一直在实验室中忙碌,直到申请季的来临。

申请季大概是科大最热闹的时节了吧,记得那时,大家几乎每天都聚在一起讨论着申请哪些学校,该怎么准备文书。最佳辩手说,他一定要申请哈弗,哪怕是得到一张拒信都是荣耀;柳暗说,他应该能被他暑期去交流的那个大学录取;大爷则说,我们专业和美国一所大学有合作,可以直接去那里。

巨神听到了我们的讨论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英语不能再拖了,一定要抓紧,便下定决心暂时远离实验室。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他想,应该够了。可谁知,厄运再次降临在了巨神的头上——他的哥哥病重了。巨神只得放下一切,回家看望哥哥——直到那年的申请季结束。

再次见到巨神,已经临近毕业了。已被名校Y大录取的男神再次从魔都赶来,看望巨神和我。那天晚上,我们三个走进了两年前我们喝酒的那个烧烤摊位旁边的酒吧。我点了一杯长岛冰茶,男神点了一杯玛格丽特,而巨神则要了一杯纯的伏特加。

舞台上一个不知名的乐队演奏着朴树老师的生如夏花,而我们则聊起了各自的大学生涯。

我们首先聊起了大学里最开心的事。男神首先发言,说他大学里最开心的事就是组建了自己的乐队;接下来我说,大学里最开心的事是去参加了那次文学社元旦聚餐——正是通过那次聚餐,我才遇见了我女友,暮葭。最后巨神告诉我们,他在科大最开心的事就是那次论文发表之后请大家吃的那次庆功宴,他说,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成就感。

喝过一轮后,我们开始聊起了大学里最难过的事。我说,最令我难过的事就是大二那年的平安夜我一个人在自习室里,仿佛被这个时代抛弃;而男神则说,他最难过的事是最终乐队成员各奔东西,乐队解散。轮到巨神了,可他却低着头,沉默不语。

最难过的事是没找到妹子么?男神问。巨神摇了摇头。

是那次学校没选你回母校招生么?我问。巨神又摇了摇头。

终于,在我们的不断追问下,巨神终于坦白了大学四年里最令他难过的事。那是我加入实验室几个月之后,巨神紧紧篡着酒杯向我们诉说了他的遭遇。

那时正逢庐州的雨季,连日的阴雨加上夜以继日的工作,使巨神积劳成疾,卧床不起。正当巨神酣睡之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吵醒,是实验室里的师兄打来的。巨神虽然头晕脑胀,神志不清,但一看到是师兄打来的电话,想必是实验上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实验要紧,巨神心想,于是便艰难地伸手抓起了枕边的手机。

果然是紧急指令。师兄们的外卖被送到实验室了,可却没有筷子,于是巨神就被大师兄勒令去食堂要几双方便筷子送到实验室去。巨神想到以后做实验还得看大师兄脸色,咬着牙答应了下来。就这样,巨神托着病体,撑着楼梯的扶手走下寝室楼,跨上他的自行车消失在了飘摇的风雨中。

那一次,巨神的身体很久之后才康复。

后来我们又聊了很多,聊科研,聊申请,聊未来……最后,我们聊到了爱情。

巨神问,高中的时候曾经对一个女孩动过一点心思,可惜后来她去了北大,就再也没联系过了,这算得上初恋么?不算,男神说,所谓初恋,就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而喜欢和爱是有区别的,喜欢可能只是生理上的反应,但爱则是你在了解了对方一切后接纳了她,全心全意地对她好。男神又说,你甚至都没有表白,怎么能算初恋呢?巨神点了点头,望着眼前这位在情场身经百战的男神,想了想连初恋都没经历过的自己,难免有些失落,陷入了沉默。

听说你对你的现任很绝情啊,我打破这沉默,问男神。哎,可能是因为我还爱着她吧,男神叹息道,也许我就是不想让她继续为我们的感情纠结而痛苦,才故意表现得很绝情吧。说完,男神举起酒杯,一饮而下。

你们知道我这四年最深的感悟是什么吗?正当我们要结账之际,巨神突然一脸严肃地发言。我最深的感悟,巨神一字一顿地说,就是永远都不要相信苦尽甘来。人之所以感到痛苦,是因为在追求错误的东西,巨神说,比如说我大学里痛苦的根源就是我那狗屁名校梦——我真正热爱的,是发展新的材料、探索新的技术,根本不是发文章!

巨神又说,大家都说,进了名校就有更多的科研机会,但那又如何呢?进了名校,你就会背负更大的压力,想要找更好的职位;上了更好的职位又如何呢?你拿了名校的教职,你就得更加刻苦,拿出更多、更好的文章,努力向上爬;爬到了更高的位置又如何呢?你评上了院士,就必须操心更多的破事,言行稍有不慎便晚节不保。

所以说,现在吃的苦,是为了以后吃更大的苦,巨神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巨神告诉我们说,自己不再追寻名校了,他打算申请去一个普通的大学,加入一个偏应用、偏工业的组踏踏实实地做一些对这个时代而言切实有用的东西;我将不再追名逐利,巨神激动地说,不再在乎别人的冷眼和嘲笑,专心走自己的道路,为平凡而战!

我们离开酒吧时,舞台上的乐队恰巧在演奏着朴树老师的平凡之路。

想来,那时的巨神应该是我们三个中唯一懂这首歌的人。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通,曾高呼着要生如夏花的朴树老师为什么在沉默了十年之后突然宣布,只有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夜色下的庐州很美,虽然没有帝都的繁华、魔都的时尚,却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我们三个跌跌撞撞地走在金寨路上,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年过去了,庐州变了许多,但我依然能看到学霸们为了期末考试背着书包走向麦教;依然能看到学渣们结伴走在去向网吧的路上;依然能看到表白被拒后的年轻人扶墙干呕;也依然能看到威武霸气的科大校门在霓虹闪烁的夜色里独自对抗着整个时代的繁华。

科大对抗着繁华,繁华也抗拒着科大。就像我们融入了黑夜之中,黑夜也渗入了我们的内心。

就这样。我们一路无言,各自走远,最终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能接受一个平凡的巨神。

直到三年之后,我才懂得那一夜巨神所说的平凡;我才明白,平凡和伟大并不冲突;我才理解,巨神的那场平凡而伟大的圣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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